老宋疼得直抽冷气,赶紧伸手去揉。
他脸上架着副啤酒瓶底那么厚的黑框眼镜。
镜腿折了,外头缠着一圈泛黄的白医用胶布。
老宋手里攥着几张苏白刚画的机床草图,纸被他捏得全是皱褶。
“苏总工,您手艺神,咱服气。”
老宋推了推往下滑的眼镜架,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可您这图纸上画的传动箱……步子迈太大了嘛!”
他把草图往半空扬了扬,纸张哗啦啦直响。
“这主轴悬臂拉得这么长,车床一通电,那震动频率……还不把刀架给活活抖散架喽?”
底下几个旧派的工程师也跟着猛点头。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犯嘀咕。
“是啊,这力学结构看着太悬乎了。”
“苏联专家的书上没教过这个啊……”
苏白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木板上出脆响。
“那是你没算上阻尼减震孔的物理抵消作用。”
他身子往后一仰,椅子靠背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宋不服气地脖子一梗,脸憋成了紫红色。
“啥减震孔?机械原理没这一说!”
他把图纸拍在大腿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联专家上个月留下的那套教材里,也压根没提过这种结构!咱们搞建设,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
听见“苏联专家”四个字,苏白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左手食指在桌面上烦躁地点了两下。
“他们那套笨重得像铁棺材一样的破玩意儿,早该扔进高炉回炉重造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那可是老大哥的技术,平时谁敢说半个不字?
钱老在底下急得直咳嗽,想打圆场。
苏白压根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大腿顶得往后搓出半米远,在泥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右手依旧插在兜里没拿出来。
左手从讲桌边缘的豁口处,抠起半截用剩的断粉笔。
转身,跨步。
两步走到那块由破门板拼成的黑板前。
“技术这东西,靠嘴皮子磨不出零件。”
苏白侧过半张脸,冷硬的下颌线绷紧。
“都把眼睛给我睁大点。”
左臂猛地抬起。
断粉笔狠狠磕在粗糙的木板上。
“哒哒哒哒——”
急促的敲击声像机关枪一样在屋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