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
自己拄着拐杖,指着躺在帆布椅上晒太阳的苏白,骂他是造粪机。
骂他是浪费国家外汇的蛀虫,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反面教材。
当时几个年轻助教还凑上去,极尽嘲讽之能事。
恨不得把麻省理工的零分耻辱柱,死死钉在苏白脑门上。
可人家苏白呢?
钱老闭上眼,眼角挤出两条深深的褶纹。
人家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喝着加了两块糖的劣质咖啡。
连个正眼都没瞧他们。
随便他们怎么跳脚痛骂,人家只当是在看猴戏。
“丢人啊……”
孙老从后面挤过来,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懊恼。
“老钱,咱们当时还以为他没皮没脸,朽木不可雕。”
孙老直拿拳头捶自己大腿。
“人家那哪是不要脸,那是宗师气度!是满级神仙看着一帮要饭的在炫耀破碗!”
“可不是咋的。”邓老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
“人家脑子里装着能炸毁半个地球的核武图纸。”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特工踩过、后来又拼凑起来的旧笔记。
“咱们丢了几张落后的破纸,就觉得天塌了,还去骂他没心没肺。”
一帮加起来快几百岁的老头子,此刻全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小丑竟然是他们自己!
那帮洋鬼子也是瞎了狗眼。
抢走了一堆马上就要被淘汰的废铜烂铁。
却盖着大红印章,恭恭敬敬地把一个移动的未来科技宝库给送上了回国的船。
还登报纸大肆嘲笑?
等这小子画的那些铁疙瘩造出来,大洋彼岸怕是得排队去跳金门大桥。
老陈这会儿还瘫在墙角,地上的茶水全阴进了他的呢子裤裆里。
冰凉冰凉的,他都不敢动弹。
听着这几个国宝级大拿的窃窃私语,老陈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才他还骂人家画的是电风扇。
这要是传到中央去,他这后勤处长干脆回家种红薯得了。
王副主任跪在地上,满手泥水,黑框眼镜掉在下巴颏上。
他悄没声地往后缩,生怕老长看他一眼。
“行了行了,长。”
苏白终于把右手从老长那对铁钳子里给薅了出来。
手背上红了一大片,留下几个白的指印。
他甩了甩酸麻的腕子,搓着饿得咕咕叫的肚皮。
“妖孽也好,猛龙也罢,这称呼都不顶饭吃。”
苏白砸吧砸吧嘴,嘴里苦。
“您刚才说现包现蒸肉包子,这都半天了,面好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