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恨不得黏在黑板上。
浑浊黄的眼球里,死死倒映着苏白刚写下的第三行公式。
苏白的手没停。
粉笔在木板凹凸不平的破木刺上磕绊了一下。
“吧嗒。”
断了一小截粉笔头,砸进甲板的水洼里。
他没理会,捏着剩下那点勉强能捏住的粉笔屁股,继续往下推演。
马赫数的变量,被他用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接揉进了密度项里。
泰勒展开式的一阶近似。
像一把开了刃的手术刀,利索地切开了原始方程的伪装。
“嘶——”
身后传来几声整齐划一的倒抽凉气声。
搞核物理的邓老原本还揣在袖口里取暖的手,猛地抽了出来。
他下意识抠着自己掌心,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察觉。
“这、这个修正因子……”
邓老结巴了,舌头直打结,“他把可压缩流体的非线性效应给……给算进去了?”
材料学泰斗赵老眼珠子瞪得溜圆。
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一把。
“不止算进去了……”钱老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树叶。
老头双手死死抠着黑板边缘,手指头缝里全塞满了白灰。
他盯着苏白落笔的每一个数字,喉咙里出毫无意义的粗重喘息。
“马赫数的平方项……对,对!高亚音的时候,密度根本不是常数!”
钱老突然扬起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脑门上。
“啪”的一声脆响,拍出一块红印子。
“老头子我弄反了!那个风洞切面的压力差,这几年一直算不准……”
他眼眶红得吓人,“原来是地基就打偏了啊!”
旁边那些年轻的助教全像被雷劈了似的。
林跃下巴差点砸脚面上,嘴巴微张,能塞进个海鸭蛋。
他像看个怪物一样指着苏白的后背,手指抖出残影。
“这不可能……不可能啊!他期末连《高等数学》都交了白卷的!这公式……这公式连咱们最顶尖的教材上都没有啊……”
“唰啦。”
苏白手腕一勾,画下最后一条积分闭合线。
黑板右下角被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塞得连个缝都不剩。
他直起腰,吹了吹手指上残留的粉笔灰。
一股子呛鼻子的干粉味。
“教材?”
苏白转过身,把手里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头,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弹。
“叮”的一声轻响。
他漫不经心地拍打着银灰色西装袖口沾上的白灰。
顺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盐水。
“就你们麻省理工那几本破教材,拿来垫桌角我都嫌它薄。”
他瞥了林跃一眼,那眼神就跟看路边的土狗没区别。
接着,苏白的目光落在激动得快要犯心脏病的钱老身上。
“老爷子,算航涡轮叶片的压力差,别总盯着老祖宗那点死东西薅羊毛。”
苏白把双手兜进西装裤兜里,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