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冰面上,手按在冰水里,像一尊落了雪的雕像。月光从他身上移开,日光接上来,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照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照在那双什么都盛得住、什么都漏得出来的眼睛里。
他在想什么呢?
小白不知道。它只知道沈弱的手越来越凉了,凉到它贴上去都感觉不到温度了。它把两只前爪都搭上他的手腕,使劲地蹭,使劲地拱,使劲地把自己的热气渡过去。
然后它听见沈弱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贴着这么近,根本听不见。
“我想他。”
只有三个字。
不是“我想他回来”,不是“我想再见他一面”,甚至不是“我想让他知道”。就是最简简单单的、最没有任何指望的那一种——
我想他。
在一个人的时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所有坚强和体面都褪了色之后,在那些说不出口、咽不下去、藏不住又不敢声张的缝隙里——
我想他。
小白终于忍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细细的、颤抖的呜咽,把小脑袋埋进沈弱的掌心里,眼泪从那双狐狸眼睛里一颗一颗地掉出来,滚烫的,落在沈弱冰凉的指尖上。
它什么都做不了。
它甚至不敢叫出声来,怕惊碎了这片刻的、属于沈弱一个人的脆弱。因为等天再亮一些,等日光再强一些,等这层薄薄的夜色被彻底掀开——
沈弱又会是那个沈弱。
那个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笑着说“没事”的沈弱。
那个连哭都哭不对地方的沈弱。
可此刻,在这个只有月光和雪的深夜里,在这个只有他和一只不会说话的狐狸的溪涧边——
沈弱终于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小白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那双捧着自己泪水的手在抖,感觉到沈弱的脊背弯了下去,弯成一座快要坍塌的拱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些看不见的裂缝里不断地、不断地往外涌。
不是泪水,不是血,不是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