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里的老头探出头来。
“买肉?”
“买猪油。”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老头端着一只小碗出来,碗里是白花花的猪油,凝得结结实实的。
“给你。”老头说,“不用钱。”
沈弱接过碗。
“你也认识他?”
老头没问“他”是谁。老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弱站在巷子里,左手拎着糯米粉,右手端着猪油,站在暮色里。
天快黑了。
——
他回到院子的时候,小孩已经不坐在墙头上了。
他站在墙根底下,抬头看了看空空的墙头,然后走进灶房。他把糯米粉倒进盆里,加水,揉面。他揉面的手法很生疏,面团揉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干,有的地方湿。他把面团摔在案板上,重新揉,揉得手腕酸了,才勉强揉成一个光不溜秋的面团。
然后他发现他没有桂花蜜。
他走到院子里,翻过那堵塌了一半的院墙,到了院子后面。后面确实有一棵金桂树,不大,但长得很好,叶子油亮油亮的,树干上绑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但还在。
树上没有桂花。四月的金桂树,不该有桂花。
但沈弱闻到了香味。很浓的香味,从树干里渗出来的,像是这棵树把花藏在木头里面,不肯拿出来。
他站在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掌心里那道暗红色的疤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疼,是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疤下面活过来了,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去。
树干的温度比他想象的低。金桂的香气应该是暖的,但这棵树的香气是凉的。凉的,浓的,像是有人把一整棵树的桂花都塞进了树干里,然后封死了。
沈弱把手收回来。
他没有桂花蜜,做不了桂花糕。
他站在树前,站了很久。天彻底黑了,月亮没出来,院子后面黑漆漆的,只有灶房的油灯从窗户里透出一点光。
“没有桂花蜜也没关系的。”
沈弱回头。小孩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光着脚站在泥地上,仰着头看他。月光没有,但小孩的皮肤自己就在发光——很淡很淡的,像是一层快要熄灭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