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很大,吹得他的蓝袍猎猎作响,三千青丝被风卷起又落下,有几缕黏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墨蓝色,像是寒渊秘境最深处的冰层,冷得没有温度,却又在某个瞬间,折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那丝光照在裴厌脸上。
“你信不信我?”沈弱问。
裴厌愣了一瞬,然后点头:“信。”
“那就别问。”沈弱松开他的手,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我说了带你极速通关,就一定会做到。谁来了都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裴厌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山。
那是百年杀戮沉淀下来的东西。
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刻进骨头里的狂妄。
极寒炼狱在寒渊秘境的最深处,要穿过三片冰原、两座雪山、一条倒流的冰河。一路上异兽横行,三阶以下的见了沈弱就跑,四阶以上的远远地低吼几声,也被那股大乘期的灵压逼得退避三舍。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沈弱连剑都懒得拔,只是抬了抬手指,一缕蓝色火苗便窜了出去,精准地钻进异兽的眉心,将其神魂烧成灰烬。
裴厌看着那些异兽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师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沈弱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大乘期。”他最终说,“如假包换。”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装成一个筑基期的普通人,混进一个不算太强的宗门,每天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累活?”沈弱接过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因为好玩啊。”
裴厌不信。
但他没再问。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师兄从来不会骗他。不是不会,是不愿意。师兄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不过有时候只说了三分,剩下的七分藏在沉默里。
而那七分沉默,才是真正的沈弱。
极寒炼狱的入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冰缝,宽约三丈,长不见首尾,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在大地上劈了一刀。冷风从冰缝里灌出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刀割。
沈弱站在冰缝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到了。”他说。
裴厌探头往下看,只看见一片漆黑,黑得像是一张巨兽的嘴,等着吞噬所有靠近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沈弱一把拽住了手腕。
“怕?”沈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