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不禁皱眉。
裴厌趴下床沿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这死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呢。非要一起受罪。好不容易护住的,又伤了。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裴厌的额头,声音很轻“傻不傻。”
反正他觉得挺傻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呢,肯定是他没有教好。
以后裴小崽若是有喜欢的人了,也会这么奋不顾身,也会受伤不顾自己,这可怎么办呢?
沈弱有些走神,月光静静地流淌,像一匹柔软的素缎,覆在裴厌紧蹙的眉间。
沈弱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额头上,指尖下是微凉的皮肤,和那道怎么都抚不平的褶皱。这孩子,睡着了都在受苦。
他试着动了动,后背的伤便诚实地抗议起来。沈弱轻嘶一声,只好放弃起身的念头,侧过头继续看着趴在床边的人。
裴厌的呼吸很轻,带着些许不稳。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着床沿,骨节泛白,像是攥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沈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裴厌才到他腰那么高,瘦瘦小小的一个,跟在其他弟子后面练剑。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练,别人吃饭的时候他还在练。沈弱看不下去,拎着食盒去找他,却被他那双执拗的眼睛钉在原地。
“师兄。”小裴厌握着剑,气喘吁吁地说,“我要变强。”
沈弱当时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变强做什么?”
小裴厌没有回答。但沈弱知道,他在来的路上听见了几个外门弟子的闲话——“那个大师兄,就知道护着个被抛弃的小崽子,迟早要惹祸上身。”
那之后,沈弱就更常笑了。挨骂的时候笑,受伤的时候笑,替裴厌挡下那些明枪暗箭的时候,也笑得云淡风轻。
他想,只要他笑着,裴厌就不会怕。
可他不知道,那些笑落在裴厌眼里,全都成了刀子。
此刻月光下的这张脸,比白日里更加苍白,眉宇间全是沉甸甸的东西。沈弱忽然有些恍惚——什么时候起,那个倔强的小崽子长成了这副模样?肩膀宽了,下颌硬了,连皱眉的样子都带着少年人的锐利。
可他还是学不会护着自己。
沈弱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师叔当年说过的话:“沈弱啊,你这性子,早晚要吃亏。护人护得太紧,被护的那个就永远长不大。”
可他还是忍不住。
护着裴厌好像成了本能,比呼吸还自然。看他被欺负,自己就疼;看他受伤,自己就先疼上百倍千倍。这种心情,大概就像……就像……
沈弱的手指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