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底!
连日北风萧瑟,天寒露重。
皇城内外早早备下仪仗,老朱念太子远行数月,遍历关山,特命内宫内侍出午门郊迎。
车马入皇城,朱标一身素色太子朝服,缓步下车。
不过数月未见,原本温润康健的储君,面色青白憔悴,身形清瘦许多,眉眼间尽是风尘劳顿之气。
“标儿,标儿……”
还没走到尚书房,老朱立马走了出来,不断的挥手。
“父皇……”
朱标快步走了过去,立马躬身行礼道:“儿臣见过……”
“好了,标儿,咱们父子就别来这套繁文缛节了……”
老朱连忙抬手扶起,看着朱标问道:“标儿,一路风霜,辛苦你了,咱看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兴许是路上染了些许风寒,不碍事的……”
说着,朱标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回头咱让御医给你开些药,好好在家养养……”
“父皇,儿臣没事,外面冷,咱们进屋说话吧!”
“好好好!”
老朱立马把朱标拉进了尚书房。
朱标喝了两口热茶,命人把东西拿了进来,开口说道:“父皇,这是儿臣和工部,司天监官员共同绘制成册的陕西全境舆图,关中地势总图……”
“儿臣自奉旨西行,遍历关中,踏查西安全境,往来三月有余,遍览山川形胜,走访民间父老,核查府县民情,阅视城郭防务,一一勘记在册……”
“山川形胜,西安古号关中,乃汉唐旧都,倚秦岭,扼黄河,四塞为固,山河险胜,天下少有……”
“但……关中历经唐末,五代,宋元数百年战火反覆蹂躏,昔日汉唐沃野,大半荒芜……”
“渭水流域良田退化,水土流失严重,地薄产寡,如今关中百姓初安,户口稀疏,民力疲弱,若骤然迁都,大修宫城,迁徙百官军民,必重耗民力,累苦苍生,天下新定,万万不可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其二,汉唐倚仗黄河漕运,可输天下粮赋入关中,然今日黄河河道淤塞,水势无常,西段漕运早已废弛……”
“大明财赋,粮米,物资尽数出自江南,南京倚长江运河,四通八达,粮草可源源接济……”
“若定都西安,江南粮饷千里转运,陆运艰难,河运不通,京师百官,禁军数十万人口,粮草供给难以为继,长久必生国本之危……”
其三,西安地处西北一隅,偏居西陲,我大明疆域辽阔,江南,两淮,闽越,湖广尽在东南,若定都关中,距东南财赋重地太远,政令传达迟缓、钱粮调度迂回,地方管控遥远……”
“守北疆尚可,治天下,控东南,统御四海,则太过偏僻,首尾不能相顾……”
“其四,边患逼近,京畿无缓冲,西安紧靠西北边塞,直面漠北残元势力,无山川层层缓冲……”
“汉唐强盛,主动出兵制虏,可守关中……”
“如今北元余孽未灭,塞外游牧飘忽不定,以京师直面边烽,一旦边警骤起,天子京畿首当其冲,太过凶险,非长治久安之局……”
“其五,藩镇积弊,地方难治,儿臣在西安查核秦王藩府诸事,秦王久镇关中,奢靡逾制,私行武断,苛虐军民,地方府县畏藩势不敢管束……”
“关中藩权重,民风悍,积弊深,此地藩镇盘根,若立为帝都,朝廷与藩镇杂处,权责纠缠,更难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