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见弟弟跪在地上,额角溢血,哪里有半分嗔怪,反倒一心疼惜。
武大郎继续道:“此事我本欲早日说开,只是你如今乃是官面上人,若被外人胡乱议论,岂不坏了大好前程?
你又一去数月,是以哥哥一直隐忍,只盼寻个万全之机,再作计较。”
武松尚未答话,武大又道:“如今大姐既有身孕,身怀渐显,此事却不得不从速计议,拿个章程,将她妥为安置。”
武松虽见哥哥的绿头巾闪着光亮,心中却又惭愧,如此兄长,不知是他武二郎几时修来的福分,竟能遇上。
将要说话,却被武大摆手止住。
武大郎泛起一丝悠远怅然,开口道:“二郎休要自责,你可知,自当年你在家乡失手杀人,被迫亡命天涯之后,哥哥无依无靠。
在清河县整日受人欺凌,那些泼皮无赖见俺身形矮小,动辄打骂羞辱。”
“哥哥。。。。。。,俺。。。。。。”
武大郎仍止住他:“有一日,俺被一班泼皮围在巷口殴打,打得奄奄一息,连带着伤了根本。。。。。。”武大郎说到此处,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从那以后,俺便早已不能人道。。。。。。”
此言一出,武松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武大苦笑:“昔日那张大户,故意将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强配于俺。可俺明知是计,却欣然领受,你道为何?”
他望向武松,武松跪在身前,与他一般儿高。
大郎伸手摸着弟弟的头,便如儿时一般:
“只因这般好女子,天下间,只配得俺兄弟二郎!
俺当时便打定主意,将金莲领回家,悄然带她远走他乡,辗转到这阳谷县,做些炊饼营生,苦苦熬着,只盼能有朝一日寻着兄弟。
便将金莲堂堂正正配你为妻子,为武家传宗接代。”
“我与金莲,外人只道她是我妻,可实则半点无夫妻之实,也无立下婚书。真正情由,唯有俺与金莲二人心知。”
武松听得泪如雨下,只觉兄长这番苦心,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武大又道:“如今金莲身孕已有四月,身形渐显,再不能遮掩,须得谋一个万全之策,早早安置,方不致授人以柄。”
一席话,说得武松肝肠寸断。
这般兄长,真真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武松当即复又跪倒,额头触地,咚咚作响。
武大连忙扶起,兄弟相拥,失声大哭。
这一哭,乃是武松感激涕零,武大喜极而泣,一腔兄弟深情,尽在泪中。
哭罢,二人拭泪坐定。
武松收泪,道:“哥哥放心,二郎自已有万全之计。待阳谷诸事了结,便将莲儿迁往他处,重新立起门户,再不教外人知晓。”
武大闻言:“如此最好!须早早安置,免得夜长梦多。兄弟。。。。。。,只一件事须依俺,金莲亦是苦命之人,你却不可负她!”
武松应道:“二郎省得,心中已有计较,哥哥只管宽心。”
兄弟商议已定,武松记挂金莲有孕,辞别武大,往后院潘金莲房中而来。
金莲自怀有身孕,精神倦怠,不喜喧闹,常在内室静卧,自有丫鬟仆妇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