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垣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他当年能孤身一人在海宁战场上来回跑,还毫发无损,足以证明此人是有点儿运气在身上的。 他跟周广啸搬开那截最沉的木料,惊喜地发现外面的火势并不大,张垣立刻让周广啸先走:“将军,快走吧,我去接周姑娘。” 周广啸正要反驳,被张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您腿脚不方便,再有什么事儿不好救。” 周广啸反握住张垣的胳膊:“院正!青月拜托你了!” “出去小心。”张垣头也不回地折返,只见周青月的状态不大好,已经有点儿要窒息的样子。 “周姑娘?”张垣弯下腰,将周青月一把抱起。 周青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张垣那绷得很紧的下颌,还有满脸的血污。 从前周青月觉得张垣风一吹就倒,眼下却发现这人非但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弱,甚至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张垣其实是很俊秀的,并不像赵珩那样让人一眼惊艳的样貌,而是很传统的,那种斯文耐看的长相。 张垣抱着周青月走得很急,不料,半路突然一道烧毁的横梁砸下来,张垣躲闪不及,硬是护着周青月的头扛了那一下,当场便喷出一口血。 “张垣!”周青月声音发颤。 “无妨,我没事儿。”张垣被砸得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手还紧紧抱着周青月。眼看火势越来越大,他深深地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像是预感到什么,猛地把周青月向外一推。 “轰——!” 一声雷霆般的巨响。 张垣其实还有两句话没来得及说,如果刚才时间充足,他可能会把赵珩教他的那句话说出来,再把赵珩的病托付给周青月。 张垣倒是不怕死,就是觉得遗憾和歉疚。遗憾的是心意不能表,歉疚的是巫毒不能解。 他认命般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耳边炸开一声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赵珩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周青月,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吼得惊天动地。刚才塌下来的房梁被秦舟一剑劈开,秦舟挡着火势去拉张垣的胳膊,高声叫道:“院正大人!快走!” “王爷” 张垣很没出息地恢复了书生身份,两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事实上,他在看见赵珩的那一瞬间就有点儿撑不住了,与其说是放心大胆地晕了,不如说身体撑到了极限。 秦舟从火海里把人背出来的时候,赵珩都险些以为这人死了,一身血乎拉擦的,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周广啸胳膊和手上受了点儿伤,周青月一半是惊吓过度,一半是被烟熏得不轻,情况倒也不算太差。 赵珩能出现在这里纯属张垣运气好。 她跟秦舟从宫里出来,本来都快回府了,赵珩又想起戎然那一股子邪性的什么蛊,虽然圣女没来,但谁知道那姓乌的会不会使什么阴招儿。当年端午节刺杀太子,不就是乌维一手操控的吗? 赵珩越想越不放心,这才中途改道,想去提醒提醒周广啸,近期最好别出门。 谁知她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那冲天的大火。 赵珩眼皮狠狠一跳,立刻下了论断: 这火绝非天灾,而是人为。 这时她身边三个伤患,周围几个铺子也都一并烧着了,救火的报官的鱼龙混杂乱作一团,赵珩哪里敢走开半步。 “秦舟!你速速把院正送到最近的医馆去,要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属下领命!”秦舟背着张垣上马车,又探头问道,“王爷,你怎么办?” “让你去你就去,我又没少胳膊少腿,有什么好怎么办的!” 秦舟走后,稍待片刻,周广啸总算缓过来了,一把拉住赵珩的手,感动得涕泗横流:“王爷!你是来救青月的?王爷果然还是没忘了青月……老夫,老夫谢谢王爷!” “叔,这话稍后再说……这儿不安全。”赵珩压低声音,附耳说道,“戎然使团今晚进京了。” 周广啸脸色微变:“冲我来的?” “不清楚,但来者不善,就算是回了侯府,也千万小心。”赵珩低头看了看周青月的伤,忧心道,“叔,您跟青月都受了伤,不能露天这么晾着……看能不能找人回侯府报个信儿?” “也好,这附近几家老板我认得,这就找人帮个忙。” 正说着,人群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陆鸣骑着马一路疾驰而来,马还没停稳,人先纵身一跃,急匆匆地跑过来,那声“皇叔”还没叫出口,周广啸二话不说往中间一站,硬是把陆鸣拦下,面色不虞道:“你做什么?” 陆鸣虽然被拦住了,眼神却迫不及待地将赵珩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直到确认这人没受伤,才抬眼看向周广啸,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抱着周青月的赵珩。 他苦涩一笑:“周叔,您别紧张,我路过。” 若按着万寿节的时间,差不多刚结束,这话倒也无可厚非。周广啸毫不客气地指挥道:“正好儿,帮着你皇叔,把你婶子送回去。” 周广啸把其中几个字咬得格外重,陆鸣面色一白,垂着头应道:“好。” 映着周遭漫天的火光,陆鸣脸上那淡淡的落寞清晰可见,赵珩不由心里一紧,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沉默了。 既然要快刀斩乱麻,就不能给人以希望。 赵珩转向周广啸:“叔,我留在这儿不合适,有小侯爷在,您跟青月就由他护送回府吧,我去看看张垣怎么样儿了。” 赵珩的前半句话,周广啸还能反驳,但提到张垣,实在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叹了口气:“这回,真是连累院正了……” 赵珩笑了笑,隐晦地说道:“哪里,我看他求之不得。” 赵珩也没跟陆鸣打招呼,径直朝着秦舟刚才离开的方向走了。陆鸣只觉得心里一阵儿钝痛,盯着赵珩的背影看了看,低声吩咐道:“秦海,去跟着王爷,小心护着。” 火势渐熄,街上还是乱成一锅粥。陆鸣将周广啸跟周青月送回周家时,周广霖还没回府,大夫匆匆忙忙地进出,周广啸随意包扎了两下,叫住陆鸣:“戎然来人了?” 陆鸣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广啸一眼:“嗯,说要和亲。” “和亲?”周广啸皱眉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没有明说,听皇上的口风,是想和亲的。皇上是被打怕了。”陆鸣低声道,“对了周叔,我上回跟您提过的那件事儿,您跟侯爷说了吗?” “他不赞同短时间内再开战。” 陆鸣一心想从戎然找到巫毒的解药,本欲跟周家联合,逼皇上开战。 但眼下戎然提出和亲…… 沉默片刻,陆鸣站起来道:“周叔,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先站那儿,我问你,璟王知道你——”周广啸一时还不好开口,顿了顿,“他怎么想的?” “……”陆鸣惨淡地笑了笑,“周叔,您不必担心,皇叔他看不上我。”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句不该说的,您要是真为周姑娘好,还是别撮合她跟皇叔。” 医馆内,赵珩望着趴在床上的张垣,心里有点儿不合时宜地想笑。从来都是躺着的人是她,站着的人是张垣,如今倒调了个儿。 赵珩过来的时候,张垣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好,烧烂的皮肉又混进了碎渣子,赵珩远远地看了一眼,实在是惨不忍睹。 她悄悄地走到刚才给张垣包扎伤口的大夫面前,问道:“劳驾,这外伤还需要配煎服的药吗?” 大夫头也不抬:“嗯。” 赵珩又问:“有没有最苦的那种药,加些进去,价格不打紧,有一样儿算一样儿……” 那大夫正在奋笔疾书开方子,被赵珩絮絮叨叨吵得心烦意乱,把笔往前一递:“来来来,你来写?” 赵珩悻悻地站远了点。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大夫狠狠瞪了她一眼,继续埋头苦干了。 赵珩挨了顿训,装作无事发生地溜出去,拍了拍秦舟的肩膀:“你在这儿看着院正,我先回了。他要是醒过来,告诉我一声。” “是!”秦舟站得笔直,又犹豫着问道,“王爷,您这就走了?” “嗯?有事儿?” 秦舟偷偷指了指外面,大义灭亲地把他哥卖了:“我哥……在外头,八成是少爷让他来的,您出去看见了别发火儿……” 赵珩笑骂道:“臭小子,我是炮仗吗?天天发火……” 秦舟小声自言自语道:“平常不是,一遇到少爷的事儿,可不就是炮仗……” 赵珩本来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又撤回来:“你瞎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赵珩果然在正对着医馆的街角发现了秦海,像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赵珩没理他,径直走了。她这边一动,秦海也默不作声地跟上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