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宵移开视线:“臣不敢妄猜。” “呵。”曲谈低笑一声,侧首直直望进他眼中,“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 陆宵瞳孔微缩,指节无意识地扣紧了桌沿。 不待他回答,曲谈已自顾自说了下去:“当年我是如何从幽州回到长安的,你我都清楚。” 当年,皇帝宽赦六皇子回京,明面上说是顾念父子天伦,不忍幼子长留边地。可根本原因,是赢后骤然失踪,陛下心痛难抑,这才将肖似皇后的幼子召回身边。 “昔年一场无妄之灾,尚需借母亲之名才能归京。”他声音渐低,似叹似嘲,“如今我当街杀人,罪证确凿。至尊啊,再没有火树迎夜一箭索尘1 爆竹声震天响起,银花火树粲然绽放。 红黄相间的舞狮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摇头摆尾,腾跃着退下场去。 人群立刻蜂拥而上,将店门前那片空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陆老板,开业大吉啊!” “恭喜恭喜!” 曲谈被李荠与李若一左一右护在中间,含笑拱手回礼:“承蒙各位赏光,小店新开,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陆老板太客气了。”一位为首的中年商户笑道,“既然成了邻里,往后正该互相照应。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千万别见外。” 四周围观的众人纷纷出声附和。 虽是头一回经历这般场面,但开业前李氏兄弟特意请来舅父,为他细细讲解了经商之道与柳城的人情往来,此刻应对起来,倒也有条不紊。 曲谈为这甜食店取名“桃花坞”,早在开业前,他便吩咐伙计在全城四处免费派送试吃的点心,每日限量五十份。不过日工夫,“桃花坞”的名声便不胫而走。 原本曲谈本打算将开业日子定在上元夜,后来听李氏兄弟说起,柳城的小年夜别具一格,游灯赛会,热闹非凡。 他正觉等到元宵未免太迟,闻言立即改了主意,正好借这番东风,也当为新店博个好彩头。 日子定下,万事俱备,临门一脚时却横生枝节。 开业前两日,曲谈头一回以东家身份亲临店铺。伙计们正忙着洒扫布置,此前一直是李氏兄弟代为打点,掌柜与伙计皆是头回见到这位正主,没料到东家竟是这般俊俏的年轻郎君。 众人只当是哪个富商家的公子哥儿一时兴起,倒也不以为奇,只是总该问清东家名讳,免得失了礼数。 这一问却让曲谈措手不及。他自然不敢道出真名,而赢皇后之姓也是如雷贯耳。情急之下,他信口胡诌了个“陆”字,待回过神才惊觉平白让陆宵占了大便宜。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曲谈只得摇身一变,成了众人口中的“陆老板”。 此时这位陆老板正被人群裹在中央。孩童们扯着父母衣角嚷着要尝鲜,年轻女娘看清他容貌后忙不迭唤来闺中密友,你推我搡地窃窃私语,不时爆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曲谈刚应付完左边道贺的乡绅,右边又涌来道喜的商户,直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