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鹿默了默,重新蹲回床前和林青松平视:“仲父,我今日主动请缨要去剿匪了。”
“……什么?”话题太跳跃,林青松一怔,下意识反问。
向鹿面容沉静,骨骼鲜明的五官在阴影里格外俏丽夺目,牢牢地吸住林青松的眼睛。
“下月,北辖区的一名百户便要告老。这次剿匪若是成功,我就可能升为百户补上那个空缺。”她的声音坚定,在寂静的夜里荡起涟漪,“想要得到那个位子,我还需要薛百户的举荐。听闻薛百户最喜欢收集猛虎的毛皮。”
百户补缺,夜猎白虎。
我朝规定,锦衣卫百户以上可携家属迁任。
灯影晃动,就像是昏暗之下他不明的心跳。
林青松将几件事串联起来,心中又开始躁动,苦涩的药味都快抑制不住他隐隐汩出的甜意:“小鹿,你……”
向鹿微微点头:“我想带仲父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她很清楚,只要呆在这里一天,林青松就要忍受流言蜚语一天。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所有人与关系都会重来。
她原本想要再远一些,但是目前,她只能做到这样了。向鹿微微垂眸,双拳微微收紧。
但是林青松依旧劝说:“但是太危险了,我想要你平安的——”
话没说完就被向鹿截断了,向鹿神色笃定:“我必须去,只有做百户以上的位置才可以调职地方。”
我必须去。
话到此处,林青松眼眶开始湿润,他眨眨眼想要掩盖眼底的波澜。
小鹿是为了他。
林青松用自己还剩下的理智继续劝说:“可是当百户哪里有这么容易?那个功劳哪里是说立就能立的?听你讲来我就知道此次剿匪九死一生,我怕……”
“我可以。”向鹿说。
“仲父,我可以。”
她的眸子黑漆漆的,定定看着林青松,衬着身上大片的褐红色,像极了远古的巨兽,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
向鹿的神情烫伤了林青松的目光,他只觉得自己恐怕高热又起来了,双颊又开始滚烫,脑子里眩晕非常。
砰、砰、砰——
胸腔内的心跳不快,却犹如重锤,每一声都砸在他发烫的心口上。
林青松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温水的棉花,再也发不出半点强硬劝阻的声音,只有满胸腔翻涌的情绪,烫得他鼻尖都泛起了酸。
窗外的雨又开始哗哗地下了,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灯芯跳了跳。门边漏进来的夜风带着雨湿的凉气,吹得灯影晃了晃,可他胸腔里那发烫的心跳,却半晌都没能平复下来。
是风动,是雨动。
他偏头躲开了向鹿灼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