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萧长乐站在那里,郁罗侍她身后,听风听雨一左一右,像三柄刀,立着一块无人知晓的无名碑。
殿内,白栖枝还跪着,膝盖抵着冰凉的、沾满血污的金砖,浑身都在发抖。
她赢了,她杀了杀死她一家的仇敌,她成了一把利刃。
可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有那么一把利刃,要以至亲之血破锋?
白栖枝宁愿自己一辈子都当不成这把刀。
花言卿知道她内心苦楚。
她站起来,走到白栖枝面前,伸出手,将白栖枝从地上拉了起来,抱住她,瘦弱如枯木的躯体也在神经质般地颤抖。
“枝枝,我们赢了。”
她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她可以走了,她可以走了,她……
她独独放不下她啊。
白栖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的指缝间渗出的、分不清是谁的血。
她想抱住花言卿,可她的手满是血。
她的手满是血,但她还是紧紧地用右臂抱住花言卿。
“花花,我们赢了。”良久,白栖枝终于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可她却笑得灿烂,“我们真的赢了。”
花言卿看着她,看了几息,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日里山月
这是一场必败的棋局。
孔怀山早已料到此事,所以哪怕落到如此地界,他也毫无怨言。
没有人来牢内看他。
他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家在前朝就覆灭了。他也没有子嗣了,他那些不成器的子嗣早被皇帝清剿,一个不留。
他没有亲族,没有朋友,没有君主。
——弃国弃君弃家者,终不得好死,永世沉沦。
灰白枯槁的发零落在眼前,孔怀山将它拨去,手腕上的铁索铃铃啷啷,像是少女腕上会带的银钏。
果然。
人啊,活到一定年岁,就会什么都看淡。
——种花事业无人问,惜花情绪只天知。笑山中:云出早,鸟归迟。
什么都看淡,死生都看淡。
可孔怀山还是算漏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