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去又怎样?!”赵同甫猛地转身,“她白栖枝算什么东西?一个灭门余孽,一个逃犯,一个——”
“一个持有丹书铁券的灭门余孽。”周文柏淡淡地接了一句。
赵同甫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压竹枝的簌簌声,能听见炭盆里银丝炭细微的噼啪爆响,能听见两人自己的心跳声——一个急促慌乱,一个勉强镇定。
丹书铁券。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大昭立国百余年,丹书铁券总共赐出不过三块。一块随着开国功臣葬进了坟墓,一块在二十年前那场宫廷政变中不知所踪,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在白栖枝手里。
竟是陛下御笔,宗人府金册存档,白纸黑字,无可抵赖。
赵同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压下心头那股邪火,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却发现茶盏早就被他摔碎了。他盯着手里那只剩个盏托的碎片,忽然觉得荒唐得很。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宋家被劫走了,蔺成荫那个废物指望不上,影烛司盯着,丹书铁券压着、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算了?”
周文柏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盘算什么。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文柏?”赵同甫皱眉。
周文柏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赵兄,”他轻声说,“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大人还没说话呢。”
赵同甫一愣。
他这才发现,从他们开始吵到现在,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孔怀山。
他坐在书房最里面的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背靠着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茶,茶汤澄澈,一丝波澜也无。方才赵同甫摔茶盏、掀砚台、吵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佛珠。一颗,一颗,一颗,缓缓捻过指尖。那佛珠是上好的伽南香,油润光洁,不知被他捻了多少年,每一颗都包着一层温润的浆色。
赵同甫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周文柏也垂下眼。
书房里只剩下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和炭盆里偶尔爆起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