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顿住,四散开来,看着她,问:“枝枝,你为什么在哭?”
她在哭么?
她……在哭么?
白栖枝抬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脸上温热的液体。
手触及到转瞬即凉的液体时,她才发现,她真的是在哭。
“太好了……太好了……”她笑,如同一只终于挣开束缚的云雀,声音也宛若瓷勺搅动碎冰块时叮当作响,不知是释然还是欢欣。
在众人的缄默下,她笑着,说出了在他们面前所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已经……可以了吗?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了么?我终于……可以离开了么?”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刹那间,世界静止。
回溯、回溯、回溯!
就让一切回溯到最久远的最初。
越新的越旧,越老的越新。
“笃笃笃。”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滚滚滚,不要脏了林家的门楣!”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特来淮安寻我夫君,烦请公子允我一见!”
朔风卷地,官道如弦。
押送的队伍绵延里许,前后各有百余官兵押解,中间是十余辆囚车,槛车围栏粗重,木柱上还残留着前几批囚犯留下的暗褐血痕。
宋家老小的囚车被特意安排在队伍中间,前后皆是精锐,插翅难飞。
走在最前面的囚车里,关押着的,则是宋鸿晖。
曾经的节度使,一方诸侯,此刻披枷带锁,白发散乱,早已看不出当年的威风。却依旧脊背挺直,哪怕坐在囚车里,仍笔直如竹。
而在他身后的两个囚车中——
宋长宴靠着囚车围栏,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像一头被囚的困兽。双手被铁链锁在柱上,手腕处的皮肉磨得血肉模糊,脸上满是鞭痕和干涸的血迹。
宋怀真的囚车在他侧前方。
她的情况比他好些:到底是个女子,押送的官兵没敢真动刑,只是将她囚在这槛车里,日日风吹日晒,如今整个人憔悴不堪,再不复当初侠女神采。
原来,白栖枝被请回后,两人就心头直跳,总觉得家中会有大事发生,便向大哥请辞,打算回家与父亲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