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人没有资格发脾气。废人只能乖乖地接受别人的照顾,乖乖地感激,乖乖地笑,乖乖地做一个懂事的、不给人添麻烦的“可怜人”。
他做了六年的“可怜人”。
而现在,在这个由白栖枝构建的梦境里——
他可以行走,可以奔跑,可以站着。
十年的瘫痪,在这里,不存在。
从足弓,到脚掌,再到脚趾,每一个关节都好好地在那里,听话地承托着他。他甚至能感受到鞋底传来的、地面的微微起伏。
真实得可怕。
真实得……他不想失去。
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堂堂正正地站着,走自己想走的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不是永远被困在那方寸之间的木轮椅上,看着别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不要!!!
良久。
沈忘尘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笑吟吟的、不知是哪一个的白栖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只是眉眼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动了一动,那双桃花眼里又笼罩出浓重的云雾。
“枝枝去哪儿了?”他温声问,像是在重复她方才的话,“她不愿醒来,是吗?”
“白栖枝”歪了歪头,没有回答,只是笑意更深了。
沈忘尘云淡风轻道:“枝枝她啊,”
“她啊……”
“她啊——”
“她被困在这里,不愿再醒来了。”
“我草,傻福啊!!!”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现实中的季长乐蓦地发出一声爆骂,吓得众人赶紧围成一团,扯着她的肩问她发生了什么。
随后,季长乐红着脸指着安详躺倒的两人,黑脸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两人在枝枝的梦境里迷失了。”
“什么?!”贺行轩叫起来简直像猴一样,他猛地“荡”到季长乐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前后晃,“你什么意思?他们俩在白栖枝的梦境里迷失了?你的意思是,这俩人不仅回不来白栖枝身边,自己也回不来了?我草!他俩什么意思啊?!”
“贺公子别激动,别激动,等季姑娘慢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