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是说你的性子。” “我忘记了。”秦午道。 从那日之后,秦午都是白日当值,就在书房里,慕容祁的眼皮子底下。 “王爷,蒋公子送来的帖子。”莲子恭敬地双手递上。 慕容祁打开扫了两眼,当即起身吩咐:“秦午,跟我出去。” 秦午紧随其后,莲子去后院套马车。 慕容祁坐在车厢内,秦午与莲子守在车外。 街道宽阔,人来人往,秦午好奇地四处张望。 路过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伯时,他一声不吭便跳下车。 “欸!”莲子急忙喊,“你干什么去?” 听闻动静,慕容祁掀开车帘往外看。 只见秦午举着四五根糖葫芦快步回来,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 慕容祁多看了他一会儿,这般笑眯眯的模样倒是少见。 秦午一屁股坐上车沿,递一根给慕容祁。 “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秦午当即收了回来,咬下一大口,小腿轻快地一下下翘着。 “怎么不分我一根?”莲子看着好笑,出言调侃。 秦午果真递了一根过去。 莲子接过,连忙道谢。 两人的糖葫芦还没吃完,马车便到了地方。 眼前是一间装潢极其华丽的酒楼。 守门小厮似认得慕容祁,一见到他便客气迎上来,弯着腰陪笑。 几人登上二楼,小厮将人送进最里边的厢房,便躬身退了出去。 秦午与莲子守在门外。 屋内二人闲谈,秦午闲得无聊,又摸出糖葫芦,一口接一口慢慢吃着。 一旁莲子看得牙根发酸。 “你吃着不腻吗?” 秦午嘴里塞满吃食,只摇头。 这时隔壁厢房忽然传来争执声,秦午抬脚就要凑过去。 莲子忙拉住他:“你去哪?” “看看。”秦午叼着糖葫芦,面无表情。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八卦。”莲子上下打量他一眼。 秦午挣开他的手,悄悄凑到隔壁门边。 屋里人声模糊,听不清具体话语,只听见瓷器落地碎裂的脆响。 酒楼掌柜匆匆赶来,一脸苦色,硬着头皮敲门。 “客官,可是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 “滚!”屋内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一只茶杯狠狠砸在门板上。 掌柜僵在原地,不敢离开。 不多时,里面又响起呜咽的哭声,听音色像是男子。 “哭了。”秦午低声自语。 “快回来,别多管闲事。你这算是擅离职守,王爷若是知晓,定会责罚你。” 莲子双手抵在他后背,用力将人推回去。 秦午一步三回头。 排挤 掌柜仍在门外劝解,屋内动静渐渐平息,房门猛地从里面拉开。 掌柜猝不及防,险些扑倒在地,抬眼望向开门的男子,勉强扯出个笑。 “滚开!”男子双目赤红,甩袖将掌柜扒拉到一旁,大步离去,踩得木楼板咔咔作响。 掌柜探头往厢房内匆匆瞥了一眼,不敢多看,见没有闹出大乱,也跟着走了。 没过多久,屋内走出一位白袍男子。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小巧,左脸生着一颗黑痣,若不是胸前平平,倒容易错认成女子。 他双眼湿润,鼻尖泛红,一抽一抽的。 察觉到有人看他,立刻抬眼望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哭腔:“看什么看!” 秦午半点没被喝住,反而问道:“他打你了吗?” 白袍男子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很冲:“与你何干?” 恰在这时,秦午身后的厢门也开了,慕容祁与蒋元一同走了出来。 慕容祁扫视一圈,看向秦午:“怎么了?” 还不待秦午开口,白袍男子先对着慕容祁唤了一声:“小王叔。” 白袍男子正是靖王世子,慕容玥。 “嗯。”慕容祁态度并不热络。 秦午开口:“方才我听见里面动静很大,还以为他挨打。” “你胡说什么!”慕容玥两颊绯红,伸手指向秦午。 “不用管他。”慕容祁对着秦午略一点头,抬步越过他,“走。” 返程路上,秦午被叫进了马车里。 慕容祁手中端着茶杯,秦午在右侧乖乖坐着,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桌上的桂花糕。 “你想帮他?”慕容祁忽然开口。 “没有。”秦午道,“他没有受到伤害。” “他不是刚哭过?这还不算?”慕容祁起了好奇心,放下手中茶杯。 秦午低头搓着指尖:“我不知道。他不需要我帮忙。” 慕容祁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秦午垂着的手背上。 “方才与他争执离去的那人,你有看清吗?” 秦午道:“与我差不多高,眉眼很凶。” 说完,又瞟了眼桂花糕,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慕容祁伸手把那碟糕点往他跟前推了推:“想吃便拿。” 秦午没有立刻伸手,先抬头看他,像是在确认是否真可以拿。 “拿吧。”慕容祁抬了抬下巴。 秦午这才拈起一小块桂花糕,一口下去,满口甜香。 慕容祁忽然又问:“可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秦午摇了摇头,嘴里还含着糕点,含糊道:“只听见摔东西。” “那人应该是永宁侯家的嫡子。”慕容祁慢悠悠道,“他们二人纠缠许久,分分合合,闹过好几回。” 秦午咀嚼的动作没变。 “两个男子,你不觉得奇怪?”慕容祁问他。 “我见过。”秦午道。 “哦?”慕容祁见他吃得香,也拿了一块,随口道:“在哪见过?” 秦午咬了一口糕点,过了许久才道:“忘记了。” 闻言,慕容祁没再探究。 马车缓缓穿过长街,他看着安静吃糕点的秦午,时不时喝一口茶。 秦午吃完手里这块,指尖沾了点糕粉,下意识想往衣摆蹭,临了又停住,老老实实收在膝头。 慕容祁瞥见,取过一旁干净帕子递过去:“擦擦。” “多谢王爷。”秦午接过,擦干净指尖。 傍晚,秦午当值结束,准备回屋去。 一路上远远撞见几位小厮围在一处有说有笑,见他过来,便齐齐闭了嘴,侧过身子绕着他走。 秦午没放在心上。 只是怪事接连不断。这几日去厨房领饭菜,管事的厨仆总把冷透的剩菜推给他。 秦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伸手去端。 嬷嬷偶尔瞧见,会帮他热一热,可大多数时候,嬷嬷都不在。 一旁几个小厮端着饭碗,彼此交换眼神,等秦午望过去,又转头嘻嘻哈哈,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门外挨挨挤挤坐了不少人,唯独秦午身旁,空出好大一片位置。 秦午捏着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饭菜,整块冬瓜被戳成碎沫。 他塞了一口进嘴里,只觉得今日的饭格外难吃。 夜里,秦午去往澡房洗漱。 守门小厮斜眼瞥他:“怎么这时候才来,没热水了。” 这几日都是如此。秦午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拎起木桶直接去水井打水。 眼下未至盛夏,白天还好,夜里冷嗖嗖的。 秦午将衣物放在木架上,关上门,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邀石:“这些人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秦午不理他,舀起一瓢冷水兜头淋下,瞬时汗毛倒竖。 趁着身子还没缓过来,他一瓢接一瓢,快速洗完。 开门的一瞬,秦午身形定住。 他的衣裳掉落在地,浸在一滩脏水里,上面还印着好几个脚印。 恰好旁边隔间也有人洗完,木门一开,热气涌了出来。 那人见秦午呆立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说,穿好衣裳便走了。 屋内只剩秦午一人。 邀石:“你还在等什么?” 秦午指尖蜷起,心口闷得发堵。 邀石:“你想要王爷替你做主吗?” 秦午闭了闭眼:“闭嘴。” 他弯腰捡起地上脏湿的衣裳,想要拍去尘土,可布料浸了脏水,只会越拍越脏。 又过两日。 秦午把冷饭搁在石阶上,身侧的人低声说话、高声哄笑,偶尔往他这边瞟上一眼。 秦午坐着不动,手一遍遍摩挲着袖中短刀。 嬷嬷走过来,悄悄扯过他的手,往掌心塞了一颗圆滚滚的鸡蛋。 “干什么呢?”张石眼尖,故意拔高声音,“还能偷偷加餐?怎么没有我的份!” 当即有人应声附和,或者冷眼旁观。 嬷嬷没理会旁人,只轻轻拍了拍秦午的肩膀:“快吃。” 张石见秦午这几日闷不吭声,一副隐忍模样,全然不像蔡三先前说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