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接下来还要在凡间行走,小勉带的丹药虽多,但在外行走,不得不谨慎,还是得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补充灵力后,无患体内法力运转,加上疗伤的丹药逐渐起作用,他便觉得自己又行了,拍了拍眼睛哭肿成两核桃的泠尘子肩膀:“小勉,扶我起来。” 他俩终于想起了一旁的涂一乐。 涂一乐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并没有打断他们相聚。 泠尘子扶着他,说:“这位是一乐道友,昨夜你没来寻我,我担心你出了意外,便托他一起寻那恶妖。” 无患听了,夸道:“小勉,做得好!” 他先夸泠尘子,同时也感谢涂一乐:“感谢道友,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怕是要葬身妖腹了。” 他二人虽莽撞,但是因为捉拿吃人妖怪才落难至这地步,涂一乐看着这人狼狈的模样,又想起坡外边那片寂静的村落,沉默了片刻,说道:“抱歉,我来晚了。” 无患有泠尘子扶着,左腿的压力小了许多,于是嘴一咧,一排白牙笑露了出来:“道友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说着他在身上摸索, 先是摸胸口衣襟,又摸腰间。 他这两下摸索令涂一乐的眼睛睁得老大,眼见他的手靠近泠尘子腰间那收纳了腿骨的玉牌去了,涂一乐连忙说:“不必谢我。你要谢就谢你朋友。不是他,我也不会知道此处有妖。” 于是他就见那伤痕累累的剑修又去夸泠尘子:“小勉,多谢你。” 无患要养伤,那妖的下落与此处村落的惨案也需要报与宗盟会与官署。三人在村口辞别。 关于这马的去留。 涂一乐说道:“这马送给你们。” 临行前看看马上的无患,又看看牵着马的泠尘子,说道:“你们后面要是遇到难处,往北再走走就是霁州,到时候报我的名字。” 见涂一乐跃上长剑,飞驰入云而去,无患深感羡慕,口中感叹:“御剑如此厉害,该是金丹前辈了。” 泠尘子牵着马往前走,却说:“他使的那火,我瞧着不对劲。” 马走得稳,仅轻微的晃动,无患本就累了,慢慢地他闭上了眼,口中问道:“哪里不对?我师父也会使火。” 泠尘子说:“我师父也会。” 他说道:“我师父使的还是雷火。凡火,符火,雷火,真火——”他一一细数。 “我师父修行近三百年,他的雷火可震退妖物,驱散鬼气。可雷火再厉害,也不能片刻间将妖物焚烧殆尽。“ 他想起那会儿涂一乐的火,先是红,后是亮,烧得最旺的时候,在日头下只见到一片白光。 那火烧得太厉害。 而且, 他问无患:“近年来你可曾听过,又有谁修得本命真火?“ “他御剑极快,看起来毫不担心灵力不足,他使的火也那般厉害,不沾旁物,这两样,非元婴做不到。况且——我总觉得,他那火,像是活着的——如今各宗门的元婴长老不过那么几位,从未听过这位的名号。” 泠尘子苦思冥想,完全想不出涂一乐的来路。 修行艰难。筑基或许可以用丹药法宝催生,但一个人的天资如何,在筑基开始就能看出,哪个宗门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不可能静悄悄地藏着。 但涂一乐就是出现了。这是泠尘子二人这就是爱 说话间,涂一乐已经就着茶水囫囵吞了两张江百青递过来的饼。 歇息够了,涂一乐该离开了。他要去与石来确认下午扎营位置,还要巡营,确认后方辎重。 这么多事等着他,他不应再待下去。但是,在离开之前,他突然凑前去,轻轻地在江百青额头上吻了一吻。 如此突然。如此轻柔。倒不像平日的他。 涂一乐退开后,江百青诧异,先去看身后军车的窗口,那小窗半掩着,想来外边看不见里面情形。 应该是看不清的。 看着涂一乐,江百青迟疑地说道:“如今是在行军中……” 江百青唤他:“柏年——” 一声呼唤,两人四目相对。 江百青一开始还发懵,却见涂一乐的眼神有些发沉。 他这双眼其实生得极漂亮,黑白分明,睫毛浓密。只是自从朔州一战后,众人便总是忽略他的容貌与年纪。 涂一乐眼中大多时候含着笑意,鲜少严肃,更遑论难过。 至少,自江百青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落过泪。 此刻,这双眼中含着与寻常不太一样的情绪,静静望着江百青。 “谢谢你。” 江百青心口猛地一跳。为涂一乐眼中溢出的温柔。 “谢谢你当初收留我。” 谢谢你一直坚持,从未放弃自己。 感谢江百青,一直是江百青。 话音落下,涂一乐又凑了上来,附身又是一个吻,落在江百青的额头上。 “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你——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 柔软的吻与温热的气息一起向江百青袭来,如大风过峡,本是平静,却在过峡那一刻狂风呼啸,风云卷动。 “砰!” 雨滴与鼓槌一起落下。 “砰!砰!” 心跳愈发急促。 江百青心底深处那个干涸的角落,经年以来,终于迎来一场暴雨。他拉住要退去的涂一乐,与他在这场狂风暴雨中相拥。 涂一乐从江百青车上下来的时候,唇上还带着一些红润。但他身体恢复快,别说是吻痕,就是你现在大喊他一声“色狼!”,怒而砍他一刀,他也能肉眼可见地康复。 他刚落地,转头见到杜如晦。 杜如晦骑在马上,故意走得慢,与前方步兵的速度差不多了。他本是想问问那妖物的情况,没想到涂一乐会以这番模样从江百青车上下来。 杜如晦博闻强识。 杜如晦阅历颇深。 杜如晦的目光在涂一乐衣襟上,腰带上各转了一圈。幸好,没有异样。 杜如晦告诉自己,他在北荒十年,历练丰富,什么没见过。 但楚国向来恃强凌弱,崇拜强者。即便是父子,也能为一片沃草反目成仇,何况同僚。 在此之前,他只见过同僚相恨相杀,没见过“相亲相爱”。 如果此时在霁州,王丘就会嘲笑他,笑他自诩洞察人心,察人入微,结果连身边同僚2的动静也不清楚。 但如今四下无人提点他,杜如晦只能朝涂一乐微微颔首,问:“此行可顺利?” 涂一乐点头:“已经解决了。宗盟会的人也在,他们负责报官处置后续。” 若换做平时,杜如晦必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将那妖物的来历,模样及及处置之法都问一遍,尽数问清。可此刻他自觉牵扯进了旁人隐秘,便没有追问,只望了一眼走远了些的江百青的车尾,又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涂一乐,最后扯马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