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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页(第1页)

涂一乐到时,已过了各营集合操练的时辰,士兵们用过早饭后正分散为小队进行攻防对抗。  粮草营一车车的粮食还在往里装填,后勤处有新兵领鞋,辎重营中箭矢刀枪高摞,有人正在等着修补旧甲。整个军营已然进入备战。  他继续往西北走,老远望见主帐,又望见帐外一个眼熟的身影。  就是昨天那个提出“要与敌人同计”,都宣传自己军中有神裔的人。也是他昨天和另一人一起运用语言的力量,让王丘一顿打更顶两顿。  王子仲刚从大将军处领命出来,步履匆匆,正要往城墙上去检验弓弩,一抬头也见到涂一乐。  军中提起这位王子仲王参议,绕不开两件事。  其一,是他好赌。赌钱、赌物、赌事,凡是能下注的,他都要赌上一局。  其二,是他与王丘有怨。  虽同为陆擎锋麾下,但军中本就文武分立,彼此之间,不免有互不理解,日积月累易生隔阂与嫌隙。  不过他与大多数将军共事倒也各守其职,相安无事。只那王丘,简直非人哉。  而提起这位前将军王丘,军中皆服其为非常之人。  王丘好酒,常喝得烂醉。屡次被报到陆擎锋那里,每次都被责罚,却始终不改,照喝不误。  他饮酒本只是自毁前程,却还有一陋习。  酒后扰人。  这事要从十年前说起。十年前王丘于朔州一战立功,被封为前将军。楚兵退败之后,朔州开始重建。最初军营驻扎在城外,管束不严,附近流民渐成村落,村中耍乐多,军中将士也多有放纵。  后来朔州城修缮完毕,军营便迁入城中,自此之后,军中规矩渐严,日常也固定下来,军士们清晨点卯操练,入夜至亥时便熄灯歇息。普通士兵每月有五日轮休,将士三日,轮休时可出营自行活动。  为防这些士兵扰民与军乱,陆擎锋立下极严军纪:凡扰民者,立斩不赦。  起初亦有人心存侥幸,轮休时骚扰一名妇人。人是当日下午闹的事,当夜便被押回军营。  地再次骚扰了前来捉人的王子仲。  这般耐揍,这般英武,谁能效仿?那些不如他的好酒闹事者,要么被打个半死,再不敢喝酒。要么被打个全死,丢出营外再不能喝酒。他在这军中竟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头一份。  如何不是非常之人。  王子仲对这非常之人非常之恨,所以对昨日揍了王丘的涂一乐笑脸相迎——  “这不是涂小将吗,”他迎面走来,本是步履匆匆要去城墙那边查看弩箭布置,却还是特意停下脚步寒暄,“一切安好?”  他说起昨日夜渊见义勇为之事,又道:“你与夜渊小将,都是性情中人。”  寒暄几句后,王子仲便离开了。  涂一乐随后去找谢长云的军帐。谢长云的军帐规模仅次于主帐,入内需由守卫通传。  这军帐高一丈有余,以木杆架起,粗葛为面,外覆羊皮以防风雨。  “让他进来。”帐中传来谢长云的声音。  于是涂一乐挑开帐门,跨步进到帐内。  帐内地面约五十余方,即使是角落也铺设厚毯。前帐置案,后帐设榻,分区分明。墙边所挂并非寻常军图与兵器,而是一张珍珠织就的网,上百颗拇指大的珠子莹莹泛光。案上摆着帐主人的新剑,摊着地图卷轴、几本剑册,另有一些形制古怪的器物,堆放在桌角。  谢长云正立于案前。  涂一乐收回打量的视线,满面带笑,张口就自来熟地喊道:“哟,谢仙师,在忙啥呢?”  他说着便凑上前来。  谢长云原本在帐中打坐,为迎来人才起身负手而立——他与这涂一乐先前交手,算是有仇,如今却又共事陆擎锋麾下。  不知这人找上门来是为何事。  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这人逼近,又递来一件黑色物事。  涂一乐说:“谢仙师,你看看这剑。”  因他靠近,谢长云不由微微后仰半分,定眼一看,发现是一柄剑。  剑鞘为黑铁所铸,剑柄似掺杂了某种材质,黑中透着些许银灰。  看起来,只是一柄极为普通的剑。  谢长云素来喜好稀奇之物,对这等寻常凡物并无兴趣。  他原为凌霄主峰第七弟子,性情冷硬,却偏喜凡间俗物。本命剑断后,未归凌霄,在凡间修行时与陆擎锋相识。  他身上所用之物,几乎无一不是世间至宝。  身上衣袍看似素淡,实则以火蚕丝织就,由万相宫所制,不惧水火侵扰。腰间所佩凝光碧,以灵力催动可夜放如月光,对妖魔更有刺目之效,乃驱邪法器。  如今所用朝元,是陆擎锋加急从雍都寻来,虽在他看来此剑品相不及断虚,却已属一国难得的至宝。  就连鞋履,也是临江皇商所制绸缎靴,陆擎锋每季都会遣人送来数箱新样式。  他见惯了奇珍,自然就看不上涂一乐递来的这柄剑——他以为涂一乐是来为断虚赔罪。  断虚是把好剑。大战将至,身为剑修却失了佩剑,谢长云为此恼怒许久。直到陆擎锋赠予他朝元,这股郁气才勉强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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