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醒我了,”桑德罗抬腕看了眼表,微微叹了口气,“我得回去了——没法在巴塞罗那过夜,明天还有比赛。” “啊?”我实打实地吃了一惊,不舍的心绪刚刚漫起,脑袋中就如一只蝴蝶轻灵飞过般,蓦地划过一个闪念: 他坐来回五个小时火车,居然只是为了给我送一盒饼干。 这个念头宛如一阵横冲直撞的狂风,什么嫉妒、什么不舍,统统都在这疯了似的飓风下被搅得不见踪影。我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乐出声来。为了掩饰不合时宜的快意,我马上提出送他出去。尽管桑德罗感到没这必要,在我的坚持下,他也就同意了。 那段并肩的路程是在我们的相处中难得的宁静,我细细品味着爱情令人神魂颠倒的迷人甘甜,一时就连萧索的风与落叶也显得和煦而美丽。在桑德罗走出基地之前,一股冲动忽而从喉咙里冒出来,使我不假思索地喊住了他。 “下次你还给我带饼干吃吗?”我问。 桑德罗稍一愣,便笑了,“只要你不是去月球比赛,”他一手握成拳,轻轻撞在我的肩膀,“我就一定带到。” —— 仁慈的主,你难道感受不到?对于我这未经受过爱情的幼稚心灵,桑德罗的话语不啻于一句爱的庄重宣言;我聆听他的承诺,和谛听他说“我也爱你”别无二致。我想我不能算是个信奉及时行乐的教义的人,然而从小到大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既然自以为有把握,那么我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为此,当然也就把你俗套的那些“爱是恒久忍耐”的教诲抛在脑后了。 为那梦中的恩慈,我甚至都懒得再多等待,直接便选定了冬休之末、新年之初、我们将见到彼此的carlossaz 麦克斯·维斯塔潘,荷兰天才,奥地利红牛车队的宠儿,我的现任队友。如果说我对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不感兴趣,那我一定是在撒谎。不过他本人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我对他的兴趣不是来自竞争欲,而是来自桑德罗——相似的天赋、傲慢、甚至是蓝色眼眸——让我从最初就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奇怪的是,桑德罗倒好像不怎么喜欢麦克斯)。向麦克斯第一次递过右手时,我还在打量他的眼睛,琢磨着似乎还是桑德罗的眼睛更好看、更澄澈。 一旁的摄影师尽责地为我们拍下照片,一秒之后,“嗨。”麦克斯说,抿唇露出一个青涩的微笑。 我赶紧回神,松开手热情地说:“hoaigo,叫我卡洛斯就好了。” 麦克斯点点头,“你也可以叫我麦克斯。” ——就连这带着些许颐指气使的语气也像。我用手抵唇,忍下了一声笑。 身为围场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我们的共同话题总是多些。随着这神奇的赛季慢慢展开它的画卷,我俩的关系也日渐亲近。我想正是因此,在新加坡那场令车队难堪又恼火的换位风波之后,我才感到格外不悦。而赛后采访和复盘时,麦克斯自我防御的态度更是让我心头火起——好像我才是做错事了的人一样!无论如何,如果是桑德罗干出同样的事,他至少还会诚心诚意地给我道歉,而不是在领队明示暗示之下也梗着脖子,坚称自己没错。 我强压着怒气回了酒店,偏偏却连给桑德罗打个电话都做不到。因为一月前的斯帕,我又险些冲动地向他道出我的心意……而这次——唉,我也不知道……如果说桑德罗是意识到了什么,可他说“需要加练以给新帅留个好印象”时却实在不像骗我;如果说他仍一无所知,他又为什么找了那么拙劣的借口提前回了马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