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不乏有年岁稍大些的,懂得多,胆子相对也大些,在后头嘀嘀咕咕小声议论。
“我娘说了,把我卖活契,等到十五岁就让我出府相看亲事,十五岁不耽误嫁人。”
有小姑娘满脸伤心,“我真羡慕你,我爹说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是赔钱货,把我卖了死契,进了大户人家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出不去多好,这辈子吃喝不愁,管他活契死契……”
青草听见“这辈子吃喝不愁”当即两眼放光。
要是她也能进大户人家做事就好了,她听村儿里人说,进大户人家当丫鬟,不仅有月钱,还有新衣裳穿,吃的喝的都是他们乡下人见都没见过的。
她在心里细品刚刚听见的对话,活契可以出府,死契这辈子都出不了府。
要是她能活契进大户人家做事就好了。
娘听风就是云,阿婆年纪大了,领着青茴堂姐和青佑离村时,堂姐堂弟年纪还小,他们能做什么买卖,阿婆领着两个孩子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她觉得娘一定是惦记阿婆手里的三两银子惦记疯魔了,才会觉得找到阿婆就能跟着过好日子。
当初分明是娘经常吵闹找事,还想把青茴堂姐卖给村里的傻子换聘礼银子,才逼得阿婆不得不带着堂姐和堂弟离开孟家村。
即便阿婆发达了,他们顺利找到阿婆,阿婆伤透了心会认他们吗?
万一阿婆没有发达,娘肯接阿婆回乡下赡养吗?
不可能。
娘找阿婆就是为了跟着阿婆过好日子,如果阿婆没有发达,娘还怕阿婆沾上她让她赡养老呢。
如此,她这个给家里当牛做马的丫鬟,最后还是会落得个换聘礼的下场。
反正都进京了,伺候谁不是伺候?
伺候大户人家的主子还有月钱拿,伺候爹娘和弟弟除了有干不完的活儿,还有挨不完的骂,她还不如自己找个活儿干,赚了月钱还能自己攒着。
青草心里越盘算越觉得既然被娘赶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了。
她应该像阿婆一样,为自己打算!
见老妇人领着几个小姑娘拐过街角,马上就要消失不见,她忍着脚痛飞快追上去。
有先前差点儿被拐卖的教训,她没有直接拦住老妇人,而是跟在最后一位小姑娘身后,向其打听。
“这位妹妹,我听说你们要进大户人家做事,那活契是怎么卖?”
小姑娘比青草要小上几岁,是个热心肠,小声告诉她,“我们是被家里的大人送去牙婆那里,经牙婆介绍送去大户人家,倘若能被大户人家挑中留下,就可让家里的大人与主家签下身契,银子给家里的大人,身契留在主家,我们就可以留下干活儿了。”
原来如此。
可是,没有人帮她签身契,该怎么办?
倘若让爹娘知道她要进大户人家做下人,娘不仅会拿走她卖身的银子,月钱也会一文不剩。
她在心里仔细分辨着,生怕再被骗了。
一直跟到京城一位江姓富商家后门,青草才确认前头的小姑娘没骗她。
老妇人停下脚步,回头道,“肃静,进了大户人家做下人,最是忌讳话多、碎嘴、议论。”
她伸出手点数。
小丫头们立刻噤声不语。
这时,青草站出来,小跑到老妇人面前跪下。
“阿婆,我也想跟她一起进去做事,我勤快、能干,什么苦都能吃,能不能请您帮帮我?”
老妇人没想到竟然还多出一个年岁稍大些的丫头。
她微微皱眉,“你家大人呢?”
青草刚想说与爹娘走散了,又觉得不妥,她连忙改口,“我们乡下遭了难,宅子和田都没了,进京寻亲寻了许久寻不到,今日还差点儿被人拐卖了去,我实在没了办法,阿婆您长得亲切,一看就心地善良,求阿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寻一条活路。”
老妇人上下打量青草,瞧她穿得实在破烂,身上背着三个破包袱,长得黑瘦,头发散乱,露出来的脚趾头都磨破流血了,看起来不像说谎。
他想了想,淡淡道,“伸出手来让我瞧瞧。”
青草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伸出手给老妇人看。
只见她两只手上磨了很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干过很多活儿的。
“确实是个能干的,但是你没有户籍,我不知你的底细,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青草立刻拼命磕头,“阿婆,请您相信我,我是乡下农户人家的丫头,进去以后,我一定会认真做事,绝对不给你惹麻烦,等拿到卖身的银子,我一定拿出一些孝敬您,还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讨一口饭吃,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铭记于心,你好人有好报,一定能够长命百岁。”
老妇人生出几分犹豫。
这江家虽不是达官显贵,却是做买卖的富贵人家,在京城一众富商里,也算排得上号,送下人进府的卖身银可是不少。
这小丫头看起来有十二三岁,即便是卖活契,也能有个八两银子,她要主动孝敬,这银子不赚白不赚。
于是,她招手让青草跟她到一边说话,有些勉为其难道,“我先说好,送你进去,我可是顶了很大风险的,倘若你被挑中,卖身契还得由我帮你签字,所以你必须得孝敬我二两银子,你若愿意,我便帮你这一把,你若不愿意,那便自谋生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