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场雨戏,骑手在雨里站了太久,观众会走神。
把等待的时间剪短,用屋檐滴水来填。
水比人有耐心。
姜河愣了。
他在电影学院学了四年,导师教他用情节推动情绪,沈清宴教他用画面里的静物来代替人的焦虑。
这个人闭着眼睛躺在电竞椅上,连监视器都没看,却在脑子里把整场戏的情绪节奏拆解得一清二楚。
姜河把眼镜推上去,在分镜本上飞快地记了一行字,心里想:天才和咸鱼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盒虾饺。
剧组的人很快就适应了沈清宴的工作方式。
他不管人,只盯着监视器。
从不讲大道理,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片场午休,沈清宴窝在电竞椅上,膝盖上放着虾饺盒子,正在跟顾南风发消息。
顾南风发了张月考成绩单——数学六十七分,比上次又高了六分。
沈清宴打了两个字:不错。
然后补了一句:下次争取突破七十大关,突破了我让李叔给你做虾饺味蛋糕。
顾南风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问:沈哥,片场好玩吗。
沈清宴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累但开心。
发送之后他盯着自己打的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以前他最讨厌的词就是“累”,体能挑战累、即兴表演累、被记者堵在门口累。
但坐在监视器前盯着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每一滴屋檐滴落的水珠,他居然觉得累但开心。
他把手机放下,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大概是因为这次他不是在被别人盯着看,而是他在看别人。
他在帮一个年轻的导演把那些不被看到的人拍出来。
监视器旁边,姜河正跟摄影师讨论下一场戏的机位。
沈清宴听了几句,站起来走过去,拿过姜河手里的分镜本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格说:“这场戏,骑手敲门之后,镜头不要切到门里。一直拍他的背影。观众不需要看到门里的人有没有开门,观众只需要看到——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因为这就是现实。不是每次敲门都会有人开,但敲门的人还是敲了。这才是故事的核心。”
姜河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傍晚收工,沈清宴靠在电竞椅上,膝盖上的毯子已经滑到地上。
他睡着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顾西舟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