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的喧嚣已彻底变了调。
先前是散乱的、此起彼伏的吆喝与叹息,如今却被五道强大的声浪漩涡所统治,所有杂音都被卷入、吞噬、同化。
就在这片沸腾的声浪帷幕之下,一些更隐蔽的齿轮开始啮合转动。
无人察觉,赌坊各个角落——
玩牌九的萧五,手指在桌下极轻地叩了三下。
叩击声淹没在骨牌的脆响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对面萧八的耳中。
对面的萧八眼皮没抬。
下一局,他下注的竹片从一个变成三个。
骰宝台边的萧九,看似随意地换了个位置,站到络腮胡那桌侧后方。
他摸出两个骨牌——十两,稳稳押在“小”上,恰好与络腮胡的“大”形成对峙。
押宝摊前,萧十三和另一名暗卫交换了一个快如闪电的眼神。
两人无声分开。
一个挤到矮胖子旁边,跟着他们嘻嘻哈哈下注;一个转到对面台子,专挑冷门押。
十个人,像十滴水渗进滚烫的油锅。
没有言语交流,但每个人都突然开始加大下注额度。
五十两、一百两、两百两……银票换成筹码,筹码推上赌枱,然后以稳定而均匀的速度消失。
他们的动作悄然加速,而赌坊的“眼睛”却看向了别处。
柜枱后,老头的手指在算盘上飞拨,噼啪声急如骤雨。
他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大堂里那五团移动的“火焰”——
络腮胡已经连赢三把,面前筹码堆成小山,他大笑着一巴掌拍在庄家肩上:
“过瘾!这才叫赌!”
白面书生还是那张死人脸,但面前筹码已比最初多了一倍。
他每赢一局,周围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三个矮胖子刚输了一局二十两,捶胸顿足骂骂咧咧,可转身到下一桌,又笑嘻嘻摸出三十两押下去。
——彷佛那些不是银子,只是石子。
独眼中了一记番摊冷门“穿三”,一赔五,默默收走五十两筹码。旁边几个老赌棍看得眼睛发直,嘀嘀咕咕议论这老汉什么来路。
最要命的是锦衣公子——
和庄家对赌三局,两胜一负。
第四局,他直接把一百两推出去。
“猜点数,四点。”
公子用扇子轻轻点着台面,笑容慵懒,“敢不敢跟?”
麻脸汉子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猜中单点,赔率一赔八,这一百两若中了,赌坊得当场赔出八百两。
他再次看向柜枱,眼神求救。
老头的视线在公子手边那堆令人目眩的筹码上粘了粘,腮帮子咬紧,贪婪最终压倒了谨慎。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种豪客,必须喂饱了,才能吐出更多!
麻脸汉子深吸一口气,抄起骰盅,手臂青筋暴起,摇盅——
骰子在黑漆盅里疯狂旋转、碰撞,哗啦声密如急雨。
全场寂静。
所有赌客的脖子都伸长了,眼睛瞪圆了,呼吸屏住了。
开盅——
三、四、六。
“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