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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页(第1页)

“站直。”离雨说。  江唤云下意识就挺直了背,离雨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臂的距离。  江唤云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点被雨浸过的凉意。  离雨没说话,只微微低下头。  “你以前,头顶只到这里。”他抬手,用指尖在自己鼻梁中段轻轻一点,“矮我半个头。”  江唤云屏着呼吸,眼睛都不敢乱看。  “现在。”离雨把目光落到他发顶,又慢慢抬起,最后停在自己的眉骨处,“到这里了,眉毛。”  江唤云僵着没动,心跳得厉害。  他小声说:“那、那这算长高了多少?”  “以前差我半个头。”离雨说,“现在只差半个额头了。”  江唤云一下睁大眼:“真的假的?我怎么天天跟你在一起,自己一点都没觉出来?”  “因为你天天仰着头看我。”离雨轻笑。  江唤云耳根猛地一热,连忙别开脸:“谁、谁仰头看你了!”  “刚才。”离雨说。  江唤云噎住,半天才小声道:“那以后我不用仰头了。”  离雨没说话,只抬手,用两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轻轻一划,像把从前那段距离抹掉了一截。  他眼底浮起一丝淡笑:“再长,就到我眼睛了。”  江唤云也笑了,仰起脸,朝离雨眨了眨眼:“那等我长到你眼睛,我们是不是就一样高了?”  “嗯。”离雨说,“快了。”  “行,那你不许再长了!”  “好吧。”离雨无奈的笑了笑。  小公子似乎真的以为人到了十八岁以后,就真的不会在长了。  窗外雨声轻响,墙上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离雨把空碗叠好,转身去关窗。  再回来时,江唤云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绵长,脸半埋在臂弯里,眉心那颗朱砂痣被灯火映得格外红。  离雨站在桌边看了他几息,没叫醒他,只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把人稳稳地横抱起来。  江唤云在他怀里动了动,像只被搬动窝的猫,皱着眉哼了一声,又往他胸口蹭了蹭,继续睡了过去。  离雨把他放到床里侧,脱了靴子,又拉过被子盖好。  江唤云侧过身,无意识地抓住离雨一截袖子,攥在手里,不撒开。  离雨由他抓着,在床边坐下,静静看了一会儿。  “等到了大理,再给你量一次。”他低声说,“好不好?”  江唤云没听见,只把那一小截袖角往脸边又拉了拉。  离雨没有抽回手,就那样靠着床柱,听了一夜雨。  ——  纸扎人9  第二天,离雨一开门,就看见沈清歌站在他们房门口,看见他们出来了,就对着他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清歌,你怎么了?”江唤云从离雨身后探出头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衣服,被廊里的凉风一吹,衣摆轻轻晃了晃。  沈清歌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又叹了口气。她今日穿着烟黛色的衣服,袖口扎得紧,身上也干爽,只是神色恹恹的,眼下有半圈淡青。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她抬起眼,两只异色的瞳孔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被水洗过,“想先听哪一个?”  离雨抱着剑,没说话。  “呃……好消息吧。”江唤云说。  “又死了一个人。”沈清歌说。  离雨扯了扯嘴角:“这算什么好消息?”  “因为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沈清歌道。  “怎么说?”江唤云问。  “死者是赵元宝那四个随从里的其中一个,死在井边,被人一刀封喉,又推进了井里。今天早上那个年轻的妇人云娘去井边打水,发现的尸体。”沈清歌说。  江唤云的表情僵住了,慢慢眨了两下眼:“等一下,沈清歌,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昨晚给我们炖汤用的水,是从那口井里打上来的吧?”  沈清歌看着他们,又慢慢地点了点头。  廊外雨势更急了,雨点像鞭子一样抽着瓦片和石阶。风卷着雨沫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三人衣摆都吹得扬起来。  江唤云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涌,扶着门框半天没说话。  “昨晚后厨水缸见底了,雨大,小二不肯去挑,我就自己去井边打了一桶。”  沈清歌没有笑,又叹了口气,“我用那口井的水杀鱼、炖汤,还给煮了米糕。等今早起来,才听说井里捞出来人。”  江唤云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离雨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递了水囊过去。  江唤云漱了口,还是难受,脸色都青了。  “没事的,也算长长见识了,第一次喝尸水。”沈清歌低声道。  “这个见识我还是不要长了……”江唤云扶着门框回了屋,脚底发软,胃里像被人慢慢攥住,又凉又满,直往喉咙上顶。  他走到桌边,扶住桌沿慢慢坐下,天青色的袖口蹭过桌面,带得那盏半熄的油灯轻轻一晃。  “我真的……”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我昨天还喝了两碗……两碗!”  离雨跟进来,把门掩上。他没有说话,只倒了杯温水,递到江唤云手边。  江唤云接过去,手指都有些发颤,连杯子都拿不太稳。  他抿了一小口,水还没咽下去,脑子里又浮起昨晚那锅奶白色的鲤鱼汤。  那汤当时多鲜啊,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现在再想,只剩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忙抬手捂住嘴,眼尾都给逼红了。  “别想了,他未必是前半夜就死了,也可能是后半夜才被人扔进去的。”离雨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角,没有发烫,只是冷汗出得多,鬓边都湿了。  江唤云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淡,整个人像被那锅汤抽走了一半精神,软绵绵地歪在椅子里,连喘气都轻轻的。  “最好是这样……”江唤云闷声说,“清歌太过分了,故意跑来说什么「又死了一个」,还先让我选好消息……她就是存心的!”  离雨没接话,他起身拧了条半湿的巾子,重新坐回来,捏着巾子替江唤云擦额头和颈侧。  巾子上的凉气让江唤云轻轻一缩,像被露水沾了身的小动物。他抬眼去看离雨,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因为犯恶心,蒙着一层潋潋的水光,眼尾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点淡粉。  天青的衣领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扯松了些,露出一小截脖颈和锁骨。  他半仰着头,让离雨擦,乖顺得不像话,却还小声嘀咕:“等会儿再去找她算账……现在先算不过她。”  离雨手上动作没停,擦过他耳后时,江唤云又缩了一下。  离雨顿了顿,把巾子翻了个面,叠成窄条,轻轻覆在他后颈上。那里冰凉,江唤云舒服得哼了一声,眼睛都眯起来,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现在去找她,你走得动吗?”离雨说。  江唤云撇撇嘴,底气不足:“那、那再等一会儿嘛。”  离雨没说什么,只去床上拿起薄毯抖了抖,披到他肩上。  江唤云半张脸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水亮亮的,从下往上看着离雨。那眼神又软又委屈。  离雨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笑什么?”江唤云闷声问。  “没。”离雨偏开头,顺手把他面前那杯水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再喝一点。”  江唤云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胃里那股迟来的翻涌总算慢慢平了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从昨夜下到今晨。  “芦溪这么多雨的吗?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已经过了两三天了,这个雨就没停过。”江唤云感慨了一句。  “此地背靠崇山,山林深密,地气升腾,遇山而阻,郁而为云。云气不散,便化作雨,是以岁岁多雨,十日难得三两日晴。”离雨解释了一下。  江唤云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池掬水门也不敲就进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池掬水一脚跨进屋里,后面还跟着拖着一身锁链的明镜台。  池掬水面色冷沉,目光先落在江唤云身上。江唤云正捧着水杯,小口地往下咽,一抬头,对上池掬水那双墨沉沉的眸子,差点呛住。  明镜台从池掬水身后探出半张脸,笑眯眯地瞅着江唤云,说:“哟,江公子,还喝水呢?你也不怕这水是从那井里打上来的?”  江唤云一口水含在嘴里,闻言「噗」地喷了出来,溅了小半张桌子。  他呛得直咳,脸涨得通红,天青色的衣襟前全湿了。  池掬水眉头一皱,明镜台笑得更欢了,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响。  离雨脸色彻底沉下来,他连一句都懒得多说,反手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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