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缪月不会怪她
“我与殿下是一样的意思,殿下瞧不上她,我也瞧不上她。”陆熙华说这话时,衣袖里的手蜷了蜷,到底没问其他,“若我能助上殿下一助,也不枉费我今日冒险来军营的苦心。”
燕风浔稍稍坐直身子,默了一会,盯着陆熙华的眼睛幽幽闪着光,“使者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本王若真的公之于衆,这满城的唾沫星子也能将你淹没了,届时你还能回夏国去麽?那夏国的帝王又还要你麽?你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手被替换的物件而已…”燕风浔说着,叹了口气,“这人呐,还是得靠自己,不然像使者这样,又该如何活下去?还是说你还能找着如北虞边将缪月那样的人?她的事迹,本王也听了不少,说起来还是令人唏嘘。使者与那人的关系也是非同寻常吧,不知她见着你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索命?毕竟使者如今荣华富贵满身,叫她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燕风浔这话就像把刀子往陆熙华心口戳,陆熙华做了无数次缪月来找她的梦,每次这样,她又会安慰自己,自己要替缪月报仇,缪月不会怪她。
燕风浔语气慢慢悠悠,看陆熙华脸上又青又白,思索片刻又道:“使者这样的人岂会做下折本的买卖?有什麽要求,使者不妨都提出来,本王也好估量估量。”
顿了顿,燕风浔目光在陆熙华脸上晃过,“不若你与本王……”
陆熙华知道这人打的什麽主意,眉头微蹙,先一步截了燕风浔话头,“殿下心思敏捷,我确有一个请求。”
燕风浔正了正脸色,“说。”
陆熙华忍不住心口的跳动,手蜷得更紧了些,一字一顿道:“我助殿下让燕平失势,其後便由我来处置她,这个请求对殿下来说轻而易举吧?”
“绕了这麽大个圈子,原来使者存的竟是这般心思。”燕风浔似笑非笑,似怒不怒,拈着手腕的佛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後面拨动,串珠子的蚕丝似乎要被她弄断。
陆熙华怕她不同意,又道,“殿下心容丘壑,心胸比这天地还宽广,容纳万里江山。殿下的鸿鹄之志岂是我等可相比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殿下何不信我一回,这对殿下来说还也没什麽损失。”
燕风浔不说话,只念了念那鸿鹄之志,眼里莫名闪过复杂情绪,又升腾起一股兴趣,盯着陆熙华,道:“本王的昭昭野心倒背你说得那般好听,巧舌如簧,果不愧你能爬到如今地位。”她垂了垂眼,道:“若真能如本王所愿,本王应允你便是。”
陆熙华紧绷着的身子终于松缓了点,跪着趴身给燕风浔行了个大礼,“我便在此谢过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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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完全放松,陆熙华身上冷汗涔涔,膝盖骨的阵阵刺痛潮水般涌入大脑,模糊她的意志,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更别说从地上起来。
见她如此磨蹭,燕风浔又有点不耐地下逐客令。
陆熙华没吭声,强撑着站起来,忍受这痛似乎耗尽她全身力气。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大帐帐帘被外头的雪风吹得掀起一角,陆熙华往前走了两步,咚,摔倒在地。
两侧的篝火燃得更大,燕风浔的脸被那火光映照,她稍有迟疑,往台阶下走去,先是用脚踢了踢陆熙华,“喂!”陆熙华无甚反应,燕风浔蹲下身来,凑近陆熙华的脸看了看,脸白得像纸,燕风浔微微拧眉,擡手触了触陆熙华的额头,又探探她鼻息。她同缪月一样,都被陆熙华点缀在眼下的痣吸引,等再回过神,她已将陆熙华抱了起来。鼻尖裹着浓郁的杏花香,她下意识颤动眼睫,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小声嗤了一句,“麻烦。”却往帐子更里边走去。
帐子分成两部分,用帐帘隔开,里边便是睡卧的床。打仗这麽多年,她无甚讲究,她一向浅眠,在睡觉上必然要上心几分,隔出空间也叫她睡得好些。本来她不必如此,一声吩咐,刘庆就是将屋子腾出来拿给她住,也得点头哈腰。不过她在军中呆惯了,除了这里,她呆在哪似乎都不习惯。她是个唯我独尊的人,她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不属于她的道理。地位如此,权势如此,人…这个她倒是还没想过,这麽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也没什麽不好……
燕风浔将人放到床榻上,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人,心道:不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该杀时就得杀,绝不拖泥带水。床榻上的人与她是真的不一样,身子软得很,像流过指尖的水。
她往床榻上倾身,有些粗鲁地掐住陆熙华下颌,冷嗤道:“倒也难为你自作聪明了。”
她用了两三成的力道,陆熙华并不像方才那样反抗,燕风浔动动唇,咽了咽口水,念了念陆熙华名字,“……陆…熙华…”
燕风浔忽觉别扭,将陆熙华的脸扭向一边道,嫌弃道:“一个死人样倒还能将人迷得晕头转向?”
燕风浔寻来军医叫她给陆熙华看病,米蔓是她去南蛮那边救下来的,除了薛映孖,是唯二知道她是女人的人。行军多有不便,每次有伤都是米蔓替她治疗。
南疆好出蛊虫,米蔓便是那边少有的蛊医。米蔓一路跟着燕风浔,也无人敢怠慢她。
米蔓盘了个连理发髻,两个大辫子之间缀了好些银珠子,她从一个小玉瓶里放出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又在陆熙华食指指尖割开一个小口子,黑虫子钻进去,不一会又爬出来,米蔓十分有神的眼眸动了动,对燕风浔道:“殿下,这姑娘气血盈亏,五脏六腑器官逐渐衰弱,有未老先衰之兆。加之天寒地冻,寒气入体,这姑娘有风湿之症,瞧着有些严重了。”
燕风浔看看米蔓,又盯着陆熙华看,道:“原来还是个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