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她们自己也能保护自己
“是啊,我打算就这两日走了,这裕丰我虽熟悉,却终究不是我能呆得下的,我还想活命呢…”说着,林翠娘悻悻笑了两声,扒拉一口烩面。
陆熙华想得周到,以为她又是因为顾二死了难过,道:“翠娘,你丈夫死了,日子还是得过的。你别多想。”
林翠娘摇摇头,“也不全然是为顾二,只是想到我这一生活了大半辈子,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她看了看力陆熙华,又往缪月脸上看去,缪月目光有些躲闪,此事她无法辩解,是她害得顾二丧命。林翠娘又道:“不知该不该说,将军这样貌细看之下,倒是有些女相了,若将军为女儿身,也是显了女儿家的风范,说来不怕将军姑娘笑话,若是条件允许,我倒是想从军,这世道不稳,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什麽都不懂得的林翠娘只想活得更久一些。
陆熙华没说话。
缪月对林翠娘道:“你想往哪里去,我派人护送你。”
林翠娘受宠若惊,她不过随口一提,便得来了缪月的照拂,不过她的名声,林翠娘还是听过的,直晃脑袋,干巴巴笑了两声,“将军这话说得,在裕丰呆了这麽久,个人还是能保护自己的,不能叫其他人以为我林翠娘好欺负的不是?……”
这下,缪月就不说了。陆熙华在旁边看她,她没注意到,陆熙华盯着她的目光很是缱绻,藏着温柔,配上眼底的痣,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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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饭吃得尽兴,林翠娘还特地提前几个时辰作做的,往常可没这麽讲究,就是天黑透了吃饭也实属正常。
念弦吃饱了就发困,陆熙华便将她抱在怀里睡觉,两三岁的孩子还不是很重,不过对陆熙华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她坐在一只矮凳上,这矮凳就是方才陆熙华替缪月洗身子,缪月坐的那只。她坐在门外边,靠着房梁柱子,意识昏昏沉沉,也有点想睡。林翠娘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念念叨叨。念弦爱黏陆熙华,陆熙华抽不开身,缪月本想跟着林翠娘一道收拾碗筷,却被林翠娘阻了又阻。这麽吃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娘到底不拘束了,笑着对缪月道:“将军,你就坐着吧,我林翠娘也是有福气了,这顿饭算是将军与陆姑娘给我践行了,今後说出去多有面子啊…以前我总听人说将军如何残暴,手段如何狠戾,可如今一见,才知那些话全然是信不得的,人还是要得有自己的判断勒!不然别人说什麽便是什麽,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那还得了?将军,你是个好将领。”
林翠娘一股脑将心里话吐了干净,之前顾二也总爱在她耳边抱怨将军杀伐武断,铁血无情,没有半分人情味,方才去外买东西又听见了些闲言碎语,她总是见不得一个好人被那样对待。
缪月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翠娘那麽说,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她是个好将领,她微不可查点点头,往陆熙华那边走去。陆熙华靠着房柱似乎真的要睡着了,她是有些激动,什麽都顾不得,一屁股坐到陆熙华身旁的地上,晃着陆熙华的手臂,露出点笑意,眸子闪烁微光,“你有没有听见,陆熙华,她说我是个好将领。”
陆熙华还是闭着眼,却是弯唇笑笑,“别弄,等会念弦要被吵醒了。”
缪月却不听她的,非要摇她的手臂。陆熙华睁开眼睛,看夜空底下过分明亮的人,顿顿道:“我听见啦,她说你是个好将领。你看,这世间所有的人不一定非得有你护着,她们自己也能保护自己。”
“…是吗?”缪月有些疑惑,“可我是将军,不是要好好保护她们吗?”
“但你也不是天生就是将军,管不了那麽多事的。”
陆熙华拍了拍乱动的念弦,对上缪月的眼眸,“刘县令都与我说了,是因为西边的乌云部侵扰裕丰,士兵们才那般对你,你要将粮食送给回雅,可有人并不领你的情。”
缪月颤了颤眼睫,“可是回雅人并不是乌云人。”
陆熙华端着小板凳往缪月旁边凑了凑,离缪月近了点,摸了摸的脸,“他们哪里管这些,胡人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罢了,这事不怪你…可你也不是全然没责任…”
缪月不说话,陆熙华离她这麽近,她也就顺理成章地靠着陆熙华,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和遍布其中的星星,想陆熙华说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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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月转瞬即逝,裕丰下雪了,天地间只剩一片白,乌云部落似乎咬准了裕丰不放手,眼看入冬了,胡人要来抢粮,乌云人更猖狂,频繁侵扰裕丰,早该提上日程的求和也往後推迟,变得无疾而终。缪月不如之前优柔寡断,乌云人若是真敢来,她便将之杀个干净。夏国态度暧昧,燕风浔只得重视起来,也不给缪月暗中使绊子,两人一起对抗乌云部落,总归归处于同一阵营,不过按照陆熙华的话来说便是燕风浔还得利用她。
还有一个让燕风浔忌惮缪月的原因是达更部落的崛起。陆熙华送过去的那批粮食帮了达更大忙,胡巴哈也按照陆熙华吩咐,开城门接纳达更人。达更占据了回雅,依拉的地盘,依托巴哈,短短几月的时间势力壮大,据说达更现在做主的人是回雅珊,回雅珊念及缪月旧情,作为拦截乌云人的一股强悍势力,可谓替缪月雪中送炭。乌云人苦于达更势力,还忌惮其背後还倚靠着巴哈,侵扰裕丰必然绕开巴哈,因此大大削减她们势力。
军中将士对缪月的讨伐声小了下去,燕风浔也有了掂量。
燕风浔手段极其残忍,每一个被她捉住的乌云人,都会被砍断其手脚,再送给乌云部落的首领,曾经是个奴隶的乌熬登。
时间越久,燕风浔的残暴便越显露无疑,与缪月相比,是两个极端。
军中人人自危,也没人再说拥护样风浔的话,对他们的将军越发敬重起来,都只道:“将军深明大义,料事如神,早料到乌云人会侵扰我裕丰,乌云人目中无人,我们还不如豁出去与其拼个死活!好赖过这般担惊受怕!”
“你们不知,往年乌云部落也是个识趣的,哪会来千方百计来攻打我裕丰,且胡国又对夏国俯首称臣,前阵子不是与夏国求和的日子,也不知这求和会不会就这麽黄了,那夏国的皇帝也没个准信,像是死了!还有那夏国的使者也在这快要呆上一年啦!他们到底意欲何为也不曾知晓。只是听说乌云部落听说是被人盯上了,不知何人毁其粮食来源,再过些日子,这天气更冷了,霜冻更为严重,不得将她们逼急咯,发起疯来,可有我们受得哟!也不知今年能不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年哩!”
几个年纪大点的士兵在营子门口站岗,身上裹着兽毛褙子,每人头上顶个兽皮帽子,都是军中统一下发的,北风呼呼吹嚎,人人两颧冻得发红,嘴唇也干得很,冻得只哆嗦,那像沙的雪沫子往人脸上扑。
另一个连刀都拿不住了,刀把上结满了冰,那汉子搓搓手,哈出一口白汽,“那照你这麽说,咋们裕丰不是很危险?”
旁边那个又道:“有燕将军在,你怕什麽,再不济,多杀几个乌云人给我们垫背。将军将薛营长派去严城守城,不就是作了长留裕丰的准备?且放心吧。将军会尽全力保全我们的。”
经过上次一事,人们总算知道传闻中的罗刹将军是个狠面心慈的主,上次那般侮辱将军的几个人也没丢了性命,只罚他们多挑几月粪水灌菜。这几个当衆羞辱将军的人,也是对其最为忠诚之人。每次有什麽险要任务,都是这几个人抢着干,为他们省下不少麻烦。
不然,谁想白白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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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虽说乌云人来得频繁,却着实也没捞到什麽好处,那乌熬登着实坐不住了,派手下人前段日子来试探过一次裕丰,那领头的是个女人,带不过区区一百个人,大张旗鼓冲破达更防线,要来裕丰截粮。简直异想天开!燕风浔杀人泄愤,轮到那女人时,缪月阻了她,“乌熬登来信,说不要杀乌而拜。”
燕风浔总是和缪月産生分歧,“乌熬登说不杀她,便不杀她。本王为何要听她说?将这女人的头颅割下来,再送给乌熬登,你不想看看那人脸上是怎样气急败坏的神情?”
缪月没有残虐人的癖好,她还得为大局,裕丰城中驻守的士兵考虑,“若真的杀害了她,那乌熬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拦住燕风浔,强行将人救下来,燕风浔的脸比锅底还黑。
乌而拜却还是不屈服,她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有点像雅纳,“你们汉人阴险狡诈,毁我乌云粮道,绝我乌云人活路,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关于乌孙的事!”
缪月并不想知道她嘴里的乌熬登,她派人将乌而拜关到牢房里去,则在仔细思考该乌熬登与乌而拜的关系,乌熬登既亲自传来一封信,想必乌而拜对她十分重要,若是利用乌而拜与乌熬登谈判,不失为一个法子,刚刚乌而拜说的毁粮道一事又让她多了几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