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我便亲自替你擦拭身子
陆熙华并非漫无目的四处去找人,步履匆匆走了一会,顶着大太阳,身上有些发汗,还没到林翠娘屋子门口,远远地,看见站在篱笆门外边直挺挺的人影,身後与天一线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陆熙华捂了捂心口,心跳得很快,下意识脱口而出,“…缪月…”她蜷了蜷手,呼吸急促,平复了好一会,才垂下手来。缪月在前面站着,她就在她後边站着,看着她。
院子还是那麽个院子,分出好几块地种菜,只是已入秋许久,也少经人打理,这菜蔫吧唧,长势并不喜人。顾二的妻子林翠娘在土边地挑着摘菜,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菜,叶片上有红色,用来炒最合适不过,不过也还可以入药,若是天热了,用它来泡水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她身後屁颠屁颠跟着个小女孩,圆乎乎的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是小念弦是谁。林翠娘便是细心跟她讲这些菜叫什麽,又该怎麽做才好吃。
“那这是什麽?”念弦跑到另一方菜地学着林翠娘的样子拈了半块叶片子,她力气太小了,咬着牙,小声“诶”了一声,才扯下半边叶子,举着问林翠娘,小身体穿得多了点,歪歪斜斜七弯八拐,一下坐到地上去。念弦摔了个屁股蹲,“哎呦”一声,却是不哭也不闹,笑嘻嘻地看着林翠娘,软软乎乎唤了一句“翠翠姑姑”。
林翠娘登时撂下手上的菜,忙过去将念弦抱起来,“哎呀,念弦摔得疼了不是,真是天可怜见的,这麽小的年纪没了娘也没了爸,那付奇叫我好生照顾你,直到将军回来,跟着将军也是好啊,至少你吃穿不愁了,也不必像我林翠娘这般,以後没个着落。”林翠娘蹲下来替念弦拍了拍身上的灰,顾二死了,她一人在这边关,也确实难活,怪不其他,要麽找个男人再嫁,要麽就这麽独身一个人过完这一辈子就算了…
林翠娘面色表情越发愁苦,靠着男人也不稳妥,她还有些姿容,再嫁还有转圜馀地,可在这边关,事无定论,她林翠娘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再嫁人指不定得哪天男人又死了,那时她又该如何?
安排好顾二的後事,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往西边走去,这天大地大,总有落脚地儿呢。这麽想着,便收拾好包裹行囊,等到顾二的头七过了,她便离开此地。就是不知怎麽处理这孩子,顾二是那叫付奇的给送回来的,还顺手给她丢个孩子,这麽些日子,也不见他来,林翠娘不得不怀疑付奇把孩子撂给她,她既要离开,拖着个孩子可算是个累赘,偏偏这小姑娘十分招人喜欢。
小念弦嘻嘻笑道:“不疼,不疼,翠翠姑姑,我等着阿娘还有阿燕来接我呢,我不会给翠翠姑姑添麻烦的……”小家夥一派天真。林翠娘却是越发心疼,“你付奇叔叔说你娘都死了,哪来的阿娘?”
念弦这下好像要哭出来,忙挣脱林翠娘,“你胡说!阿娘才不会不要我!她只是有事要做…我丶我乖乖地呆在这,她总会来接我的……”念弦哭得越发凶了,一赌气扔了菜叶子,“翠翠姑姑是坏人,我不要理翠翠姑姑了…”小家夥活像个灵活的泥鳅往篱笆门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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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站着的缪月还微微有些愣神,本想过来看林翠娘的情况,却碰到念弦,念弦一哭,她也急了,从嗓子发出声音,“…念弦别哭…”忘了走开,念弦一出来便看见她,哭为喜,“阿燕!”眼泪鼻涕齐刷刷流下来,又笑了,冒出个鼻涕泡,猛地扑到缪月怀里去,紧紧抱住缪月,一边哭一边说,“阿燕,你怎麽现在才来接我,阿娘,你接回来了吗?”
缪月还是有些呆愣,听着念弦说起陆熙华,便自然而然接话,“陆熙华啊,陆熙华她跟我回来了…”
念弦笑了笑,“我就知道阿燕说话算话。”她又皱皱眉,“不过阿燕,你身上好臭啊……”虽这麽说着,却还是没放开缪月,反倒在她身前蹭了蹭。
缪月慌了神,忙了挣脱念弦,不成想劲儿太大,又将念弦推倒在地,念弦一愣,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缪月,这下真的哇哇大哭起来。
缪月想去扶她,又有些为难,“念弦,我身上脏,怕弄脏了你,你别哭……”她不擅长安慰人,除了陆熙华之外,过去那些日子,她总是将陆熙华哄得很好。现在她却是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那安慰人的语气硬得像石头。念弦哭得更大声了,缪月更为局促,往後退了两步,脸也红了,不知为何她也有些想哭。
可她怎麽能哭?
眼底微湿,沙漠里难得一见惠风和畅的天气,篱笆门外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胡杨树,那枝叶之间的微光在缪月脸庞起起伏伏,十分青睐她。她只垂着脑袋不知如何是好。
眼前略过一道模糊的影子,只是一个背影她便知道是谁,她绝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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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熙华抱起了念弦,柔声道:“念弦别哭,也别怪阿燕,阿燕她被人欺负了,她很难过的。”
缪月瞧着陆熙华的背影,眼前有些模糊,还没想明白陆熙华是如何找到她的。左边手腕被轻轻一握,她整个人跟着陆熙华走进篱笆门。陆熙华向林翠娘说道:“翠娘,还麻烦你帮我烧点热水,腾出间屋子落脚。多谢。”
林翠娘曾与陆熙华有过一面之缘,是因为于小婉,她还怪顾二将她好好的屋子弄烂了,後边军营子里的人来修了那间屋子,说是与顾二关系好。现在那间屋子几个屋子最亮堂最好的屋子。
陆熙华的是身份她不晓得,可缪月她是晓得的,听顾二常常提起,忙点了点头,往後瞟了一眼,也不敢多问,“这就去,这就去,姑娘等一阵子便是。您带着将军去那间屋子就行。”林翠娘手指着,陆熙华往她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微跳,说起来,这一切的始末便是从那屋子开始的。她点了点头,牵着缪月进去。
缪月也未曾反驳,等到了屋子,念弦也跟着进来,“阿娘,阿燕没事吧?”她刚刚哭过,声音瓮声瓮气的。
陆熙华看了看缪月,不知为何笑了笑,她蹲着,双手握住念弦的肩,“念弦,你去看看翠翠姑姑水烧得怎麽样好不好,阿燕腿上有伤,阿娘得帮着阿燕洗一下身子。”
念弦眼睫毛上边还挂着泪,歪歪脑袋,“阿娘,为什麽你要帮阿燕洗?”
陆熙华没有半分不自在,倒是缪月脸又红了几分,“我可以自己洗的,太脏了…”
陆熙华又站起来,看着缪月,缪月离得有些远,垂着脑袋。陆熙华又对念弦道:“念弦听话,快去吧。”
念弦哦了一声,她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
林翠娘手脚麻利,很快提了一桶子水进来,一干活她就有精神得很,呵呵笑了两声,“姑娘,水来了。”至于其他的,她也不多问,又识趣地将门关好。顺带着将念弦也抱出来,“念弦啊,这可不是你该看得嘞!走,随我去看街上买些东西,晚上咱们吃顿好的,翠翠姑姑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念弦点点头,还说要吃糖葫芦。林翠娘一笑,捏了捏念弦鼻子,“诶,小馋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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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屋子里头的缪月便更为不自在,这屋子才修好没多久,缪月愧疚无缘无故弄坏了人家的屋子,还叫人专门带了一两副家具过来,这床,这椅子,桌子,还有门窗都是换了一新,都是就地取材,用的是胡杨木头做的,算不得多好,不过这些家具都经过缪月的手,裁剪得齐齐整整,四周毛喇喇的边缘都磨得不硌手,像是做活的人十分细致。
屋外漏进些日光,那木头门上雕了好些花花草草的图案,无孔不入的阳光此从外头钻进来,打在陆熙华脸上,恰好是无数朵杏花的形状。陆熙华一动,那花也跟着动,她全身都有这花影,斜斜晃晃的。
她站在支摘窗那边,定定看着缪月,“你过来。”
缪月缩到挂了帘子的屋子角落,帘子将屋子分成两间,掀开帘子便是专门沐浴的一间小屋子。缪月急切地想洗掉身上的污秽与难堪,这样狼狈的她在陆熙华面前站着,她极不自在,又怕陆熙华真的嫌弃她。
她摇摇头,并不过去,手搭到帘子那边,丝丝缕缕的热气扑上她的脸颊,她小心翼翼地说,“你先出去,我洗完便来寻你。”这话一说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勇气。她也没管陆熙华回不回答,掀开帘子开始脱衣服,她的腿确实还怎麽好,估计碰到水只会让她更痛。
屋子里的光突然一暗,窗户那边传来一阵响声。再一看,陆熙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面前了。此方狭窄的小屋子水汽弥漫,缪月的衣服将将脱到一半。手背有轻微的触感,陆熙华顺着她的手臂滑到衣襟口,缪月本坐在一方矮凳上,这样一来,便比陆熙华矮上不少。
缪月抖了抖,陆熙华弯腰褪下她的外袍,空气里不仅有水汽,还有微尘颗粒,只是她们之间全是暧昧的热流,“你既害羞,我便把窗户关上。你既以为我嫌弃你,我便亲自替你擦拭身子,你腿上的伤还碰不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