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改期后第三天,江月一楼会议室里的冷气像不要钱似地往下压。
温书浓站在长桌尾端,背对着一整排暗褐玻璃窗,外头天色灰白,把她整个人笼成一圈极淡的边。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场临时会议。
简董通知得急,说要讨论盘点表外流之后的股价应对。
她到的时候,长桌两旁已坐满了人。
温书远坐在对面,金框眼镜摘下来放在文件上,笑得比平常更温和,左边嘴角先牵起来,像在替谁搭建舞台。
她巡了一圈,没看见傅向北。
“傅太太。”简董用食指敲了敲桌上那份律师函,干瘦的手指在纸面滑过,像在替如今的江月划清界线。
“股东授权书今天生效了。你签过字的。”
温书浓没动。
她认得那张纸,是她婚后第三日,在陶苑书房里签的。
傅向北那时只说,若江月出现重大内控危机,授权他代为行使表决权。
她把笔握了两分钟,最后还是签了。
她信他一次。
“所以呢?”她问,声音稳得发冷。
“所以今天的议案,由傅先生提的。他建议改选代理执行长,由您出任暂代,但董事会需增补两席外部董事,其中一席由锐恒资本指定。”简董念得像一条新闻稿,每个字都干脆利落。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会议室的门。
那里空荡荡,只有程蕴站在阴影边,浅灰套装整齐得像用尺量过,手里捧着一只档案夹。
她看温书浓看过来,没有避开,只微微颔首。
那一点头像刀尖,极轻地刺过温书浓心口。
她忽然懂了。
傅向北根本不在场。
他不需要在场。
那两席董事、那纸授权、那篇报导,全都有他的位置。
她以为替她挡雨的人,正用同一只手把她推进董事会倒戈的那一侧。
“我跟他谈过,他说你适合暂代。”温书远开口了,嗓音温吞得像刚泡开的茶。
他把眼镜架回鼻梁,镜片亮了一下,遮去他眼里那一点极淡的快意。
“江月是一家人,你何必嫁外人。”
温书浓没回话。
她走到桌前,把那份律师函拿起来,纸面冰凉,边角有傅向北秘书室的列印编号。
她忽然觉得好笑,笑自己前两天还站在会议室里,站他肩后,像个自以为能一起拆局的人。
“他卖了我。”她说得极轻,声音从齿缝里渗出来,像薄薄的霜。
简董没听清,身体往前倾了倾。
她没再重复。
她来得及做的,只是在所有人面前微微抬起下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被丢下的人。
可她的指尖压在桌沿上,白得几乎和纸张同色。
会议在半小时后结束。
她走出来时,程蕴在走廊尽头等她,不近,也不远。
高跟鞋在地砖上叩出两声空荡荡的回音。
她没有绕开她,只停下,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细细的日光灯影。
“他没有出卖你。”程蕴先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你早就知道?”温书浓转过脸,眼尾微挑,像把所有的痛楚都藏进那点上扬的弧度里。“今天要表决,你昨晚还替我关窗。”
“那是两件事。”程蕴把档案夹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极稳。
“董事会增补的是短板。锐恒在查一批翡翠源头,要进盘点委员会才能看到原始报表。”
“所以他连你都拿来用。”温书浓打断她,唇边浮出一点笑,犬牙隐约露出来。那笑比哭还难看,像一片碎瓷嵌在嘴角。
程蕴没有答。
她看着温书浓,像在看一个早就料到的结果。
温书浓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条走廊上像个可笑的俘虏,被人押解到现在,还替对方数过刀口。
她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她回头,声音不高,却像把每一个字都浸在冷水里。
“傅向北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