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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清冷如冰(第1页)

"真的。你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曾小凡回屋之后,在灯下把那片夹进书里的桃花瓣取出来又看了看。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颜色还在,粉白里透着一丝微红。他把它重新夹回去,合上书放在枕边,然后熄了灯躺下来。

窗外有春夜的蛙鸣从田野那边传过来,桃花的香气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沁得甜软。九枚灵玉的灵力在夜色中温润地共鸣着,像九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桃花村的地下汇成了一汪暖泉。

曾小凡闭着眼,能感知到那些灵玉的位置——周敏的并蒂莲就在隔壁屋里,温润如水;林晚晴的碧心珠和桃叶胸针远在县城方向,清冽如泉;柳芽儿的鱼目吊坠在村南那条巷子里,含蓄如溪;孙秀英的白玉扣在老宅那边,沉静如湖;丫丫的赤玉葫芦在村东的泥土路尽头,灼热如炭;老妇人的玄石在深山之中,浑厚如山;沈安宁的山黄卵石就在诊所的偏房里,深沉如土;秦素素的冰心玉扣在静安镇的方向,清冷如冰。

九枚灵玉的气息在夜色中织成一张遍布四方的网,而桃花村正是这张网的枢纽。他躺在网的正中央,感受着那温润的灵力缓缓流淌过他的经脉、他的脏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睡着了。梦里全是桃花。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桃树落了一地花瓣,像铺了一层粉白的绒毯。曾小凡扫完院子开诊的时候,柳芽儿果然已经坐在诊桌后面了,桌上摆着一本新的病例本和一支新削好的铅笔。她今天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扎了起来,穿了件干净的素色上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

第一个进来的病人是个老熟人——刘大爷,还是他那条老寒腿,但这回进来之后没有习惯性地往曾小凡那边走,而是一拐一拐地坐在了柳芽儿面前。

"柳丫头,今天你给我看?"

柳芽儿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攥了一下,但脸上稳住了:"刘大爷,我给你号号脉。"

她号完脉之后问了几个问题,又让刘大爷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膝盖周围的颜色和温度,然后提笔在病例本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把病例本转了个方向给曾小凡看。

曾小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柳芽儿松了口气,抬头对刘大爷说:"刘大爷,你这次不光要扎针,还得配合用外敷的药包。膝盖里面寒湿淤积时间太久了,光扎针散不干净。我给你开一个外洗方,你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的时候把药包放进去一起泡。半个月之后再来看效果。"

刘大爷"哎"了一声,笑呵呵地接过了方子。

柳芽儿送走刘大爷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看见曾小凡正看着她,赶紧又坐直了:"我……我做得对吗?"

"对。你刚才最后那句'寒湿淤积时间太久了',说得很到位。病人需要的不仅是药方,还有对自己病情的认知。你告诉他为什么、怎么办,他才会真的配合。"

柳芽儿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低头在病例本上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清晰可闻,窗外桃花正开着,鸟叫从树梢上一声接一声地落下来。

曾小凡坐在自己的诊桌后面,看着柳芽儿的背影、听着旁边药房里沈安宁整理药材的轻微声响、感受着院子里那棵老桃树投进窗来的斑驳光影,觉得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做的一切都在这普通又安稳的春日早晨里找到了最好的回应。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病历本,拿起周敏给他买的那支新钢笔,拧开笔帽,开始写今天的第一个病例。笔尖落下的时候,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几片桃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纸页边缘。

他没有拂掉它们。就把它们留在那里,压在了墨迹旁边,像是这片土地给他的注脚。

白姨其实不姓白,她姓姚,叫姚白兰。但桃花村的人都叫她白姨,因为她嫁到桃花村那年穿了一身白裙子,又生得皮肤白净,眉眼温婉,村里的小媳妇们就这么叫开了,后来连长辈也跟着叫。白姨的男人十年前进山采药摔死了,她一个人拉扯着女儿过活,性子绵软,话不多,但干活利落,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

那天下午曾小凡在村西那片荒田里翻地——周敏说那块地荒着可惜,春天种点豆角南瓜挺好。曾小凡扛着锄头去了,干到日头偏西的时候额上出了层薄汗,他直起腰擦汗的工夫,看见田埂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白姨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绿豆汤,上面浮着几粒冰糖。她走近了也没说什么,把碗放在田埂上的一块青石上,冲他笑了一下:"歇歇,喝口汤。"

曾小凡放下锄头走过去。白姨今天穿了一件旧白布衫,领口的扣子散了一颗,露出浅浅的锁骨线。她弯腰放碗的时候,那件旧布衫的领口微微敞着,日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脖子和肩膀笼进一层暖光里。

曾小凡端起碗喝汤,目光自然地从她身上移开了。但白姨没有走,她在田埂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慢地擦手,手指又细又白,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不显粗糙。

"小凡大夫,你一个人翻这么大的地,累不累?"

"还行,翻两天就翻完了。"

白姨没有接话,低头把帕子折好重新收进兜里,然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温和的、带着一点点打量、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曾小凡只瞥了一眼就觉得有些不大自在,把碗里的绿豆汤几口喝完了,碗放回青石上。

"白姨,汤我喝了,碗回头给你送过去。"

"不急。"白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日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嘴唇微微弯着。

"小凡大夫,晚上要是累了,别硬撑着。"

她走远了。曾小凡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重新拎起锄头干活。锄头落进泥土里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跟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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