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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坐着一个人（第1页）

药田在午后的日光里铺展着，柴胡的黄花在强光下闭合成细碎的小蕾，像满地的碎金被收进了口袋里。黄精的浆果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地挂着，青绿的颜色跟叶片几乎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果哪里是叶。党参藤蔓上那些淡绿色的小钟花也合拢了，垂在藤下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午睡。

他在溪边坐了下来。溪水在午后显得比早晚浅了一些，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晒得微微发烫，手伸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上面一层暖水下头还是凉的。他把手插进水里，看着水流绕过他的指缝继续往下游淌，带起一串串细小的气泡，在日光中亮晶晶地上升、破裂。

他闭上眼，灵力顺着水流探出去。三里外那道峡谷还在，溪水穿过峡谷时激起的水声比下游响一些，在石壁之间来回弹撞着发出空洞的回音。峡谷的底部堆积着一些碎石和沙砾，是被水流冲下来的，层层叠叠地铺在谷底。他在那些碎石之间感觉到了什么——一道浅浅的、人工挖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工具在谷底的岩层上凿了几道槽。槽不深，但方向很明确，横向地切过峡谷的底部，像是某种勘测留下的标记。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湿漉漉的手指上。水珠在日光下闪着碎光，一滴一滴地滑落。工程队已经去做过实地勘测了。那些横向的槽可能是水坝基座的位置标记。下个月他们就要进场动工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从溪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对岸的树荫底下坐着一个人。白何靠着一棵老柳树的树干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薄册子，手里捏着一支笔，像是在记录什么。她看见他站起来，合上册子朝他扬了扬手。

"你也在。"曾小凡隔着溪水说。

"嗯。来记点东西。"她把册子举起来晃了晃："溪水的水位变化。早晚各一次，我记了快半个月了。要是水坝真的建了，这些记录能当证据——证明工程对下游水量的实际影响。"

曾小凡隔着溪水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个月，她每天早晚来记录水位，从没跟他说过。他每天来巡地的时候她或许就在溪对岸的树荫里坐着，安安静静地记着数，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白何。"

"嗯？"

"谢了。"

她把册子合上放进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日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被那些光斑切得看不真切，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什么。我也是在自己记着玩。"她沿着溪岸往下游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又补了一句："你要不要一份？我抄给你。"

"要。"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在柳树和灌木丛之间穿行着，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投在溪岸的卵石上跟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地跳动。

曾小凡站在溪边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身往药田的另一头走去。他今天的巡地还没走完，下半截的党参和柴胡还得看一遍。他沿着垄沟慢慢走，目光从一株一株的苗上掠过去——都还好，叶片舒展茎秆挺拔，在午后的光照里呈现出健康的深绿。他蹲下来检查了几株党参根部露在土外的部分，根茎的颜色正常，没有腐烂的迹象，表明土壤的湿度控制得当。他又扒开土看了看柴胡的根须，细密的白色须根在土里织成了一张细网，牢牢地抓着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