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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水是凉的（第1页）

"交上去了。"

赵老。镇政府要是敢推，咱们一起去县里。"

曾小凡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井水的清甜。他把碗还给赵老六，继续往诊所的方向走。路过李婶家门口的时候，李婶从门里探出头来，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又缩回去了。

下午的时候，赵大柱的二叔带着两个之前没签字的村民来找曾小凡。那两个人站在诊所门口搓着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其中一个说："小凡大夫，昨天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我家那两亩菜地全靠溪水浇，水坝要是真把水断了，我全家一年的菜钱就没了。把我名字加上吧。"

另一个也点头："我也签。之前是怕跟镇政府对着干没好果子吃，可后来一想，地都旱死了还有什么果子吃。"

曾小凡把那份联名意见书重新拿出来，在末尾添上了两个人的名字和手印。纸上现在有十一个人的手印了，红通通的排了两排，像是秋天枝头还没熟透的柿子在等着晒更多的日光。

他把意见书收好的时候，柳芽儿在前台喊了一声："曾大夫，有你的快递。"

他出去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大信封，寄件地址是省中医院。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整齐的文稿，封面写着"关于XX溪下游生态影响评估的专家意见（初稿）"，署名是省农学院中药材研究所。文稿厚厚一沓，洋洋洒洒几十页，从植被、水文、土壤、微生物群落等各个维度评估了水坝工程对下游生态的潜在影响，最后结论一栏用加粗字体写着："建议在完成枯水季生态流量实地监测之前，暂缓实施拦水工程。"

曾小凡把那叠文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字里行间全是数据和术语，他有一些看不懂，但结论那一行每个字他都认得。他把文稿收好，放在诊所的抽屉里，跟那份联名意见书放在一起。

傍晚他去药田巡地的时候，日光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把黄精那片钟形小花染成了一片暖紫。柴胡的复伞形花序上已经冒出了细碎的黄色小花蕾，密密匝匝的像一把小碎米。党参藤蔓上开出了几朵淡绿色的小花，花形像小钟，垂在藤蔓下面，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他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溪水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跟昨天一样清冽，一样不急不缓地流着。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灵力顺着水流的波动往前延伸，触到了上游三里处那道峡谷的石壁，触到了规划中水坝将要筑起的位置——那里现在还是一道窄窄的峡谷，石壁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如镜，水声在峡谷里回荡出空灵的音响。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溪对岸的草丛里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追过去，那道影子已经消失在灌木丛后面了，只留下几根被碰断的草茎还在微微颤动。他没有去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继续往下游的方向巡过去。走了几十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灌木丛恢复了安静，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回到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推门进去，看见沈安宁还没走，坐在药房里对着一盏小灯在看一本厚厚的药材图谱。她听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看书。

"安宁，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我把这批新到的黄芪再对一遍。上次那批货里有两包品质不太好，我退回去了，新到的这批我仔细看看。"她说着翻了一页图谱，在灯下眯着眼对照药柜里那包黄芪的横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