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贴的。我早上路过村委会看见的,就赶紧跑来告诉你。"
"走,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村道快步走到村委会门口。果然有一张新的告示贴在公告栏上,白纸黑字,盖着镇政府的公章。告示上写着"为促进镇域经济发展,保障新开发区供水需求,经上级批准,拟于XX溪上游段建设小型拦水坝一座……工程计划于七月十五日动工……"曾小凡把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目光定在最后一行——"工程建成后将有效提升下游灌溉能力,惠及沿溪各村。"
惠及沿溪各村。曾小凡默念了这几个字一遍,嘴角抿了一下。水坝一建,他们村在最下游,汛期的时候或许能分到一点洪水,枯水季的时候恐怕连根毛都分不到。所谓的惠及,不过是纸面上的漂亮话。
他正在看告示的时候,村委会的门开了。刘富贵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那种拿捏好的、不咸不淡的表情。他看见曾小凡站在公告栏前面,走过来两步,也站住了。
"小凡大夫也来看了?上头批的工程,镇上的大项目。咱们村能沾点光,以后用水也不愁了。"刘富贵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喝了一口。
"刘书记,水坝建在上游,枯水季节我们村还能分到多少水?"
"那——"刘富贵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工程是有规划的,下游会留生态流量。具体留多少,那得看工程队的测算。"
"生态流量是多少?"
"这个嘛……我还没拿到具体数据。"刘富贵把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曾小凡脸上移开了,落在远处那片药田的方向,又说:"小凡大夫啊,你那片地才十几亩,就算水少一些,人工浇一浇不也能行?大不了打口井嘛。"
曾小凡没有接话。他看着刘富贵的侧脸,那张脸上有一种掩饰得很好的、近乎得意的平静。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些东西——这道水坝的立项批复不可能是一夜之间下来的。从勘测、规划到审批,至少要几个月。刘富贵作为村书记,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但他一直没有说。等到告示贴出来,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刘书记,"曾小凡的声音很平:"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工程的?"
刘富贵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他把茶杯举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我也是刚知道。镇上的项目,有时候不经过村里。"
曾小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转身离开了村委会门口,赵大柱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走过村道,走过那棵老槐树,走回山沟的方向。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早晨的土路上闷闷地响着。
回到药田边上的时候,曾小凡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试了试水温。溪水冰凉清冽,从上游的山谷里流下来,带着苔藓和石头的味道。水声哗哗地响着,不急不缓,像是这条溪已经有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曾小凡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溪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去,碰到溪边的石头又弹回来,像是什么话没有说完。
"怎么办?"赵大柱蹲在他旁边,声音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