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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村道往回走（第1页）

他从坡地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村子里的烟囱陆续冒出了晚饭的炊烟，空气里飘着柴火味和饭菜香。他沿着村道往回走，路过赵大柱家门口的时候看见赵大柱正蹲在门槛上喝粥，见他过来抬了抬碗算是打招呼。曾小凡也抬了抬手，两个人在暮色里完成了这一天的交流，各自走开。

当天晚上，曾小凡坐在院子里把秋季扩种的计划重新盘了一遍。他在一张纸上画出地块分布，标注每一块地的土壤类型、坡向、水源距离，然后在旁边列出对应的药材品种。纸是诊所里记账用的那种横格纸，字写得密密的，边上还有墨团。周敏端了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手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地块示意图，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灶房。她的脚步声轻而稳，踩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像夜雨落在瓦片上那种细碎的响动。

曾小凡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温的，放了冰糖，甜味淡淡的。他把纸收好放进抽屉里，把碗洗了送回灶房，周敏正背对着他在收拾碗柜。她的背影薄而直，肩胛骨在浅蓝布衫下面微微凸起，颈后的碎发被灶火的热气烘得有点蜷。曾小凡在灶房门口站了两秒，把碗放进水槽里，说了句"绿豆汤很好喝"，就转身去洗漱了。

周敏没有回头。但曾小凡走到院中的时候，听见灶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笑又像只是换了口气的声音。

五月的最后几天，天气突然热了起来。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晒得地里的嫩苗有些打蔫。柴胡苗虽然已经长了三四寸高，但叶片薄，经不住暴晒，中午的时候垂头耷脑的。黄精稍微好一些，毕竟天生喜阴，叶面厚实，但也被晒得没了精神。

曾小凡连续三天都在药田里忙着搭遮阳网。他在溪边那片地里的黄精田上方拉起了黑色的遮阳网，网眼疏密适中，既能挡住午后的直射光又不影响早晚的散射光。赵大柱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扯一头把网布绷紧固定，赵大柱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重新挺起来的黄精苗，咧嘴笑了一下。

"这东西跟人一样，晒狠了也蔫。"

"万物同理。"曾小凡把最后一根扎带系紧，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下来几天要是持续高温，早晚还得再浇一遍水。"

赵大柱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揣了很久的烟卷点上，蹲在地头看着被遮阳网滤成浅绿色的阳光洒在新苗上。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光柱里打着旋往上飘。他沉默地抽完了那根烟，把烟蒂碾进土里，站起来说："晚上我再来巡一趟水。"

"大柱哥，你白天干活够累的了——"

"不累。"赵大柱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地走了："地租了你的，苗种下去了，我就得当自己的地伺候。不然秋天收成不好我亏得慌。"

曾小凡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没有再说客气话。赵大柱这个人话不多，说出来就是定了的。

高温持续了将近一周。第五天傍晚，曾小凡在巡地的时候又发现溪水的流量小了一些。这一回他没有声张，蹲下来沿着溪床仔细查看。在上次被堵的那个位置往上游再走大约一百步的地方，他发现了新的痕迹——溪床一侧被人挖开了一道浅浅的引水沟，把溪水引向了旁边的荒地。引水沟挖得比上次细致，底部铺了小石子，像是预备长期用的。那些小石子跟周边的溪石颜色不太一样，棱角更分明，像是新买来的碎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