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何来诊所帮忙的第一天,带了一把自己家院子里种的新鲜薄荷。她把薄荷叶洗净了,泡了一壶薄荷茶放在诊室角落的矮桌上,杯子排成一排,谁渴了可以自己倒。柳芽儿从诊桌前抬头看了一眼,鼻尖动了动,小声说了句"好香啊"。沈安宁从药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那壶淡绿色的茶汤,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白何做事跟别人不一样。她不声不响的,也不大跟人闲聊天,但手里的活从不空着。晒药的竹匾她每天早上端出去,在日头下摆好角度,下午太阳偏西了再收回来,每一匾药材都晒得干湿均匀。药房的药材架子她按自己的习惯重新理了一遍——按"常用""次常用""不常用"分了三大区,还在每个格子边上贴了小小的纸条,写着对应的药性和主治。
沈安宁第三天早上走进药房的时候,发现每一排药材的整理方式都变了,但归置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整理的还顺手。她站在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正在门口擦桌子的白何说了一句:"白姨,你这样摆比我原来好找。"
白何手里的抹布没停,只是弯了一下嘴角:"顺手就行。"
柳芽儿对白何的态度是明快接纳的。她中午吃饭的时候会多盛一碗饭放在桌上,招呼白何"白姨你也过来坐",有时候看诊间隙回头找不到某味药,白何已经在她开口之前把药包递到了手边。柳芽儿接过去的时候会说"白姨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白何就说"看你在开那个方子,多半要用到这味"。
周敏那边,前三天没有跟白何直接碰过太多话。不是冷淡,是一种刻意的距离感——像是要给彼此留出适应的时间。第四天中午,周敏做了饭端到诊所院子里,白何正蹲在墙根底下修剪一株长疯了的薄荷草。周敏把饭盒放在石桌上,看了她一眼:"白姨,你也一起吃吧。"
白何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截掐断的薄荷枝,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指上的绿汁,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两个女人隔着那张石桌,各自端着一碗饭,低头扒了两口。周敏先开了口,夹了一筷子自己腌的萝卜条放在碟子里,往白何那边推了推:"你尝尝,今年新腌的。"
白何夹了一根嚼了,点了点头:"脆,酸淡正好。你放蒜了?"
"放了一点。出味。"
"嗯。"
再没有多余的客套。但那个中午之后,白何跟周敏之间的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像是被太阳晒化了,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不再需要先酝酿一下再开口了。
有一天傍晚,白何留在诊所里帮周敏收晒了一天的药材。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东一西地端着竹匾往屋里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敏的脚步慢了一下,侧过头,对着晚风里的白何说了一句:"你来了之后,诊所比以前齐整了。"
白何端着竹匾没有停步,但声音从她前面传回来,带着一点晚风里的笑意:"你来了之后,小凡比以前胖了。"
两个女人在暮色里各自端着药材进了屋。院墙外面的桃树林正在把春天的最后一拨花落尽,新叶已经密密地铺开了,在晚风里翻着层层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