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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星星的影子（第1页）

"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曾小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和星星的影子。他慢慢伸出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住了。掌心贴着手背，温热而踏实。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想把诊室后面那块空地收拾出来，再盖两间屋子。"

"盖屋子干什么？"

"一间做专门的药浴房，一间做——"他停了一下："做咱们自己住的。"

周敏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她的耳朵在月光下慢慢染了一层粉，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的诊室和住处分开了，不会不方便？"

"前后院连着，隔一道月亮门的事。"曾小凡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以后诊室是诊室，家是家。看诊的人和过日子的人，各走各的门。"

周敏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月光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浅浅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进篮子里，在月光下低头看了他一眼："不早了，去睡吧。"

"嗯。"

周敏提着篮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弯的。月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像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画终于落了款。

"小凡。"

"嗯？"

"那两间屋子的窗户，朝东开吧。早上能晒进来太阳。"

曾小凡看着她站在月光里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落到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他点了点头："好。朝东开。"

周敏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灶房。院子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

曾小凡坐在槐树底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九枚灵玉的灵力在夜风中温润地流淌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桃花村和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轻轻地托举着。

蝉还在叫，但声音比白天低了许多，成了夏夜背景里温柔的嗡嗡声。远处田里的青蛙一声接一声地应和着，桃树林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在槐树底下坐了很久，把这一年多以来所有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后山那个青石板下的洞口开始，到桃花医仙的传承，到九枚灵玉的集齐，到龙脉的修复，到诊室的成长，到每一个走进他生活里的人。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月光铺在村道上，把每一片草叶和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沿着村道走到田埂上，在月光里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夜里安静生长的豆角和南瓜。露水已经开始在叶面上凝结了，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被月光一照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他弯腰摘了一根最小的豆角，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他看见村西头白姨家的灯灭了。窗口的纸糊窗屉上透出的暖黄光"啪"地熄了，整个院子融进了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回走。

月光铺在他身后的路上，把来时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早上，孟小荷的第三次复诊没有来。但孟川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沙哑却松弛，像是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他说女儿今天早上一口气说了二十几句话，从馄饨好不好吃说到窗外的树上有几只鸟，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含着声音。

"曾大夫，谢谢你。"孟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你那三个条件，我会做到。"

曾小凡握着电话："让她别急着说话，慢慢来。半个月之后再来复诊一次就行。"

"好。"

挂了电话之后，曾小凡坐在诊桌后面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低头翻开新一天的病历本，拧开笔帽开始写。

外面的阳光从新挂上的遮阳布边缘漏进来，在地砖上投了一道暖融融的金线。柳芽儿在前台跟一个病人轻声细语地说话，沈安宁在药房里低声念着什么药材的名字。院子里有人在晒新收的艾草，清苦的香气隔着窗纸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曾小凡在病历本上写完最后一笔，把笔帽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九枚灵玉的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着，温润而稳定。窗外的蝉在叫，风在吹，桃花村的夏天还在继续。曾小凡看着窗外那些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的豆角叶子，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孟小荷复诊的第二周，她母亲坟前的草被一个人拔干净了。村里人说是孟川亲自来的，穿了一身旧衣裳蹲在坟头一棵一棵地拔，拔了小半天。马三炮站在路边抽烟守着，没有帮忙。拔完草孟川在坟前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坐车走了。

白姨那天下午来田里送水的时候，把这当闲话说给了曾小凡听。曾小凡正在给豆角搭第三层架子，豆角藤蔓已经爬过了二层，细长的新须在风里东探西探的。

"你那个病人，她爹是个重情义的人。"白姨把水壶放在田埂上，弯腰拨了一下南瓜叶底下那个已经长到碗口大的小南瓜："心思重的人都这样，表面看着冷，其实里面装的事太多了。"

曾小凡把最后一根竹竿绑好，直起腰来擦了把汗："白姨你见过他？"

"没见着。村里人传的。说那男的穿得挺好的，蹲在坟头拔草的样子跟个老农似的。"

曾小凡走到田埂边喝了两口水，在白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风从田里吹过来，豆角叶子和南瓜叶片翻来翻去地响着，像一层接一层的细浪。

"白姨，你这段时间天天来送水，诊所那边你女儿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