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还会因为这种事烦躁啊? 该怎么说呢……有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反差感? 果然不管家长有多厉害,被叫去学校都会觉得头疼,就连金也不例外,你笑了起来。 金说:“你笑什么啊?” 你是在笑话他么? 他学着你的样子捉住你的手腕,手指又勾着漂浮在你身周的绸带,触感光滑,总觉得下一秒就要从他的指缝间逃走,你也是,如果不好好盯着的话,没准下一秒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什么啊,然后呢?”你问。 然后就是把小杰从学校里接走了呗,他本身就不怎么认同学校对学生的标准,他说:“啊……那个教导主任好像被我气坏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看得出来他对教导主任的反应丝毫不在意。 但你倒是有几分好奇,问:“那你都说了什么?” 金没有说得一清二楚,而是挑挑拣拣,就说了一些重要的内容,你听了以后沉默几秒,看样子小杰自身也不怎么喜欢学校啊,于是你说:“既然小杰不喜欢,那就别去了。” 金莫名被噎了一下,合着他说了那么多你提取到的关键信息就是他不喜欢学校就别去了?那他呢? “你就想说这个吗?”金又问。 “还有你也做得很好,维护了小杰。”你在现实世界里见过太多偏向外人的家长,这就导致小孩子长大后也始终没有安全感,虽说平常金还有点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但这不是金想听的,他又不是想听你夸奖自己是个好父亲,难道他在拥有后代以后所有的人生意义就变成了孩子的父亲吗?他就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非小杰的父亲进入你的视野里吗? 他只是有个孩子而已,又不是犯了滔天大罪,居然要被这样变相地剥夺自身的存在,剥夺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父亲的身份。 他不满地说:“我和他是捆绑在一起了么?你在夸我的时候非得要带上他?” “但你是他的父亲吧。”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不代表我只是他父亲,我还有其他的身份,我还是……”说到这里金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想到了那个揍敌客小鬼说的,他认为你是他的妻子。 妻子。 那你们算得上伴侣吗? 你以前有过人类伴侣吗?也是富力士吗?他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总有人觉得金是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无视绝大部分的规则,活得恣意张扬,但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在试探,在揣测。 “我还是你的伴侣吧?”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嗯。”你发出一个单音节,语调的起伏不明显,因此他也无法借此判断你这到底是反问还是承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就必然要给自己争取一个答案,哪怕是否定的回答也好。 他死也要死得明白些,而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听不懂,你能说得清楚一点吗?”哪怕心里急得团团转,面上还得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实在是太装了,他都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都到这时候了还要装作不经意。 你说:“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不正面回应,但也不拒绝,这种行为放在现实世界里是妥妥的人渣,但好在你在玩游戏,道德底线可以稍微往下拨一点。 老实说这个回答也不是金最想听的,但已经算得上是承认他与你的关系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伴侣。 这时候就别再挑剔这点小细节了,他对自己这么说。 “这样啊……”高兴是高兴的,他深呼吸一口气,呼吸变得太快惹来你的注视,他说:“之后小杰不会去学校了。” 明明之前还在恼火于你把他和孩子捆绑在一起,现在又是他主动提起小杰的。 真是人心多变,男人心更是深不可测。 你倒是无所谓,游戏世界里就不要过分追求文凭了,而且之后小杰显然也会走上金那条路,正儿八经地在学校里上学反而会浪费时间。 所以你对此的反应平淡。 金收起古籍,他又在收集下一个遗迹的资料了,虽然在这里的生活轻松悠闲,但内心对于探索世界的好奇心仍然在驱使着他前进。 他也不可能在这里停留一辈子。 你起身要去小杰的房间,这次金没有叫住你,至少现在,他还是乐在其中的。 隔天一早小杰准时从睡梦中醒来,然后赤着脚跑出房间,从客厅到厨房,最后在后院找到你,跑到你跟前,向你索要早安吻,“厄苏拉,早安吻!” 拿着锅铲的金站在一旁,他盯着小杰沾上泥土的双脚,认真道:“你要是再把地板弄脏就完蛋了。” 被你亲吻额头的小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后跑去洗脚,等双脚干了才回到房间洗漱换衣服,然后穿着拖鞋来到餐桌旁。 他一边吃面包一边看挂钟,昨天金带他回家以后就没说读书的事情了,但他也不确定今天还要不要去学校。 “你很着急吗?”金问道。 “快要到上课时间了。”小杰指了指分针。 “你不用去学校了。” 小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咔嚓一口咬下脆脆的面包边,“那我要去哪里?” “这是你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不可能回答你每一个关于人生的问题,那你和傀儡有什么区别?”金摘下围裙,坐在小杰对面,动作随意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两张熟悉的脸庞面面相觑。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他那副不耐烦的姿态不由得让小杰怀疑他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于是他问金,“你还在生气吗?” 恰好此时你也入座,顺着小杰的话头问道:“什么生气不生气的?” 然后金就愈发觉得小杰是故意的了,为什么偏偏要在你靠近的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呢? 无意的?可能性不大。 金说:“没什么。” 小杰说:“我说金总是和厄苏拉索吻,他不承认呢,然后就好像生气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前后就全都连贯起来了,你笑盈盈地看向金,像是在看好戏,说:“难怪你昨天问我这个问题呢。” 金索性拿起吐司就走人,看似发怒,实则落荒而逃。 小杰往面包上面涂抹果酱,又对你说;“金其实很容易害羞呢。” 这次你在游戏里停留的时间比以往还要长,在这期间金已经带着小杰离开这座海边小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小杰也确定了自己日后的目标。 在某个野外露营的晚上,坐在火堆旁的小杰说:“我以后要成为像金那样的猎人!” 金把烤好的苹果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甚至还说:“那你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小杰接过烤苹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就被烫到了,他含糊不清地说:“但我觉得金的人生就是我向往的样子啊。” 注视着火焰的金若有所思,他那么想要走上和自己相同的路,不仅仅是想要成为他那样的猎人,甚至于还想要取代他的存在吧? 这么想可能有点太阴暗了,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碍于你在场,他无法把这种话说得太清楚,他模棱两可地说:“我值得你向往吗?” “是啊。”这时候烤苹果已经没那么烫嘴了,烤过以后的果肉更加香甜,吃起来的口感也很特别。 你坐在一旁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在你看来这只是父子两人的友好互动,画面温馨,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其中是何等的暗流涌动。 以前金看过不少传说故事,某些故事里的父亲总会在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产生危机感,他那个时候还不能理解这种危机感从何而来,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此时此刻已经被嵌入故事中父亲的身份里了。 父与子之间伴随着一方衰老,一方强盛,必然会出现争夺主导权的战争,尽管那场战争还未打响,但金已经隐约嗅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因此他在听到小杰说要成为自己这样的人时,他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后面一连几天金都会时不时地想起那晚的对话。 注意力都被分散了,这种情况在你消失后才得到缓解,此时的金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把小杰送回鲸鱼岛。 这么些年过去了,揍敌客家族要是想动手早就该动手了,因此危机应该算是解除了,他考虑了几天,问小杰想不想回鲸鱼岛。 小杰是个敏锐的孩子,知道金在想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早就感应到了自从你消失后金的变化,他对自己的态度是更加明显的可有可无。 说到底金是个有点责任感,但本身责任心没多少的人,之前你在的时候他还会因为你而勉为其难地照顾小杰,但本质上他绝不是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