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的脑袋微微地偏了偏,“不然呢?” “可以,那你就等下去吧。”席巴没有采取强硬的措施,因为他知道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待是漫无尽头的事情,因为无法预测你会在未来的哪个时间节点出现,所以那份不安犹如悬在心里的大石头,一直停留在那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提出类似建议的人不止一个,大哥伊尔迷也说过这种话,但他说话的语气更让人恼火,他说:“我想厄苏拉看到奇犽的孩子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哦。” 一个又一个的,每一个人都想要插手他的人生,都觉得自己能够为他做出明智的选择。 但那些选择就一定是最优解吗? 他不以为然。 伴随着时间流逝,在他成年的时候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好像就是在这个年纪找到母亲,不久之后就成婚并且有孩子的。 他那段日子总是容易想东想西,也就只有在和小杰见面的时候可以放松一会,他把自己这些烦心事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给小杰听。 结果小杰却说:“其实也不一定要找到心仪的对象,用怀孕石的话一个人也能拥有下一代的呀。” “问题的关键点是这个吗?”奇犽睁大眼睛反问小杰,后者尴尬地笑了一下,他说:“但金就是这么做的。” 金是金,他是他,这不能混为一谈。 小杰又说:“所以奇犽还在等待吗?” 话题莫名变得沉重了一些,奇犽看向远方,他们见面的地点是杳无人烟的原始大森林,这样也好,靠近大自然内心也会跟着沉静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辽阔又连绵不断的葱葱郁郁,他心头的烦闷好像也削减了一些,他说:“你不也是?” “嗯,所以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啊,那就是等到祂再次降临嘛。” 复杂的情况从小杰嘴里说出来就变得简单了很多,他一根筋的性格反而在此时发挥作用,不会像奇犽那样思绪复杂混乱。 在他看来,既然你还有可能出现,那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奇犽侧过头,去看小杰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看起来轻松自在。 这个话题暂时被一笔带过,他们又聊起别的,比如说暗黑大陆的开拓计划,小杰身为猎人也在好奇那片大陆上究竟有什么东西。 “那些蚂蚁不是已经回暗黑大陆去了吗,他们在离开前就表示会带回揍敌客想要的情报的。”奇犽说。 当初你在消失前做了很多事情,不仅仅是把蚁王还有他的直属护卫队丢到暗黑大陆守门人面前,而且也对女王下达命令,让她帮助揍敌客家族。 或许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打算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才会为他们做好万全准备。 为什么他那时候不能再敏锐一点呢?为什么不能提前预料到你的下一步呢? 如果他当时做些什么,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奇犽,你在自责吗?”小杰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奇犽单手托腮,说:“是啊,我以前……实在是太迟钝了。” 小杰说:“但是责怪自己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吧?” 小杰就是这样,说话直接,可能有些尖锐,但正是这样的话语才有奇效。 奇犽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震动的胸腔里充盈着笑声,他说:“也是,人总是喜欢想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在那场谈话后奇犽觉得自己的神经没那么紧绷了,他继续当猎人,接委托完成委托,满世界乱跑。 也不能说是完全漫无目的地乱跑,他也是有目的的,那就是听说哪里有你出现的传闻就去看看。 这么做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所以有的时候也会遇到熟人。 熟人和关系好的朋友之间不能画等号,金就属于前者,不能划分到后面一类。 两人撞见对方的表情各不相同,所处的位置也不同。 一个站在上坡,一个走在下坡路。 站在上头的奇犽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金没回头,懒洋洋地,“和你的目的差不多。” 奇犽扯了扯嘴角,时间会磨平一个人的棱角,这个道理放在奇犽身上也适用,他的性格没以前那么尖锐了,说话也不会咄咄逼人。 放在以前他肯定得要挑衅金几句才满意,但现在他只是说:“现在就要走?待会要下雨。” 金摘下斗篷的兜帽,回过头,露出一张稍显疲惫的脸庞。 他以前都没见过他疲倦的样子,奇犽惊讶地想,他将这份错愕压下去,又说:“我怕你一副老骨头中间遇到什么意外。” “你这家伙——”金笑容里带着威胁。 但最后两人还是坐在当地村民家门口躲雨,手边还有个小炉子,烤炉上垫着一张铁网,上面放着干果和坚果,炭火的余温烘烤出坚果的香味。 连绵的雨滴顺着屋檐滑落,雨珠和雨珠之间是藕断丝连的。 金说:“你的性格倒是没有以前那么稀巴烂了。”大概是人的年纪上来以后大脑的前额叶也跟着成熟了吧,他想。 “你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啊。” 金想要收回刚才那句夸奖的话,他就不该那么说的,下定论还是下得太早了。 “所以,你现在手头有什么收获吗?”金决定不和他计较,他低头扒拉坚果,往嘴里塞了几颗,吃起来脆脆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你要和我交换情报?”奇犽又强调一遍,“我说的可是交换啊。” 真是的,那么斤斤计较的吗? 金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看在我以前带过你的份上给点情报?” “好恶心,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把我从小带大似的。”奇犽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雨还在下,他们的对话停顿了很久,最后奇犽说:“好吧,实际上我一无所获。” 话语里带着的郁闷是雨水冲不走的。 金也料到了,他说:“那我也差不多。” “你好没用啊。”奇犽说。 金深吸一口气,“搞得好像你很有用似的!” 奇犽耸耸肩,没反驳,而是顺着金的意思说:“是啊……我也很没用。” 好诡异的气氛,金皱眉,他说:“你是故意这么说来恶心我的吗?”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一点。 这话是在给奇犽递台阶,后者顺着台阶往下走,“那有没有恶心到你啊?” 这不是废话吗,他刚才眉毛皱得都要拧巴到一块去了,这还没有被恶心到吗? 金也不是那种话多的人,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才会有话说。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和奇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后来雨停了,金也起身,他整理一下斗篷,掸去衣角的坚果碎屑,说:“后会有期了。” 话语间他戴上斗篷的兜帽,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后来奇犽又去了很多地方,几乎是从世界的这头到那头,他也去过你曾经带他游历过的地方。 故地重游,除了怀念更多的是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像暴烈的大雨,更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阴恻恻的,冷冰冰的,触感是阴冷潮湿的,让人发自内心地哀愁。 就在自己快要接受现实的时候,你出现了。 那么毫无预兆,那么猝不及防。 比夜幕先降临的是你,奇犽抬起头,看着你泛着微光的衣摆,漂浮着的浅蓝色绸缎,圣洁的吟唱虚无缥缈,从天边飘来。 他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他也亲眼注视着你降临。 明明之前还总想着要是再见到你肯定要说很多话,要告诉你自己这些年都在做什么,还要问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不是怪怨,只是为了填满心中的不安而已。 他有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思念要诉说。 比失而复得先一步涌现出来的是委屈。 人们总觉得小孩子才会感到委屈,但成年人也会有委屈的时候。 他没说话,等待着你发话,结果你也保持沉默,淡然地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为什么不说话呢? 难道你已经忘了他吗?你认不出他了吗? 这个猜想一经冒出就不受控制地在他心间蔓延,如同病毒,而他就是被感染病毒的患者,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怎么可以呢……你怎么能忘了他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这不是他所设想的久别重逢的场景。 不该是这样的。 你听见了奇犽的声音。 咦,是换配音了吗?还是cv换了另外一种声线呢?但不管怎么说,这声音和他的建模很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啊。 你说:“我还以为你会变成你父亲那样呢。” 因为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这么轻飘飘的,哪怕他告诉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内心的煎熬,你真的能够感同身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