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龙君罕见地没有照顾天道的情绪,那双沉淀着万古岁月的目光,静静看着立在面前的敖滢。
她身姿挺拔立在玉台中央,周身所有内敛的锐气尽数舒展,锋芒坦荡,落落大方,丝毫不加掩饰。
那双清亮的眼眸澄澈通透,直视前方,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坦荡得让人无法苛责,也让人无法忽视她心中积攒已久的不满与疏离。
很健康,不错。
龙君心里颇为欣慰。
但他微微抬了抬眸,原本平和的语调稍稍沉了几分,较从前多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严厉。
“敖滢,这般语气与我说话,你还当自己是黄金国的臣民吗?”
话音落,伴随着龙首的抬起,周遭流转的龙气微微一顿,整座黄金乡的风在那一刻彷佛都为之一滞。
换做任何一位黄金一脉的子弟,听闻此言必然躬身自省,收敛姿态,俯首认错。
可敖滢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自始至终脊背挺直,目光坦荡,直面龙君的视线,丝毫不躲。
“龙君大人,当你派黄金狮虎前往流焱璃境时,还当我们是黄金国的臣民吗?”
还是那句话,龙君不可能不知道东海龙族和黄金狮虎有矛盾。
黄金狮虎从踏入流焱璃境开始,便步步紧逼,摆明了是要置他们东海龙族于死地。
若是龙君心中真的依旧将他们视作黄金国的子民。
便绝不会派出黄金狮虎来到他们东海龙族。
高空之上的天道默默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原本缓和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心中愈发无奈。
但是这一次,龙君闻言,并未动怒,也没有保持长时间的沉默。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敖滢。
没一会儿,龙君便缓缓移开了注视她的目光,微微垂下龙首,重新趴在了黄金台上。
他开口道:
“让黄金狮虎去流焱璃境,就是想要让你们亲自解决矛盾,回到黄金国。”
他的解释太过简单了,简单到这话落在敖滢耳中,是那么的苍白。
龙君的意思是说,他让黄金狮虎去,就是想让敖滢他们杀了黄金狮虎。
这也太过牵强了。
因为东海龙族,打不过黄金狮虎啊!
敖滢唇角轻撇,发出一声浅显的嗤响,不以为然。
她不再站立,干脆随意地盘膝坐在微凉的枱面上,姿态松弛自然:
“这话听着也太像是狡辩了吧?
您也不怕黄金狮虎把我们解决了,毕竟他老人家可以法则境呢。”
敖滢的本意是想阴阳龙君的。
法则境,是凌驾灵域深处之外的仙神境界。
这般人物出手,绝非小打小闹。
龙君一不知道她隐藏了修为。
二不知道她和云念等人的关系。
怎么可能会默认他们可以击杀黄金狮虎?
龙君看着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沉默片刻,竟是极轻地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温和,浅淡如风。
不带威严,不带疏离,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释然与包容。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温和笑意,让悬在高空之上的天道心头骤然一跳,险些错愕失态。
天道伴随天地而生,见证龙君执掌黄金国万载光阴。
祂见过龙君征战八荒的杀伐决绝,也见过龙君统御万族的威严冷漠,更见过龙君俯瞰苍生的淡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