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席间一道阴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开口的是坐在左侧末席的一名男子。
此人看着年纪不算特别大,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狐狸眼。
一双狐狸眼透着极致的精明与圆滑,一看便是擅长蛰伏蛰伏、暗中谋算的老狐狸。
正是崔家主最小的儿子——崔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边缘,抬眼扫过全场:
“周厉一行人虽来的蹊跷,说话也毫无章法,带来的所谓镇灵军异动消息,更是胡诌瞎扯。
但有一件事,是千真万确、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确实带回了死厉的残魂。
虽然死厉已经死了,但单凭这一点,我们便有了足够的由头交差了”
崔衍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无论是向十王殿递交说辞,还是安抚麾下那些愚民,我们都有了完美的交代。
不出三日,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对镇灵军正式开战,既满足了日天的急切,也。。。师出有名。”
话说至此,他微微停顿,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眼底藏着未尽的深意。
很明显,这番话他只说了一半,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还是没有说出来。
帐内众人除了裴二爷皆是人精。
他们瞬间便明白了崔揉话里的留白,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率先开口点破。
短暂的寂静后,席间一道雄浑粗犷的怒喝骤然炸响!
“姓崔的!说话何必这般遮遮掩掩,扭扭捏捏!”
声音震得帐内灯火微微摇晃。
说话的是一名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的壮汉。
他浑身肌肉虬结,一身劲装绷得紧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此人乃武家的代表,武穹。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桌案之上,力道惊人,吸引了全场目光。
武穹双目圆睁,扫视全场,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焦躁,直言道:
“我们今夜冒着夜色齐聚此处的原因,不就是要讨论的那个杨天遗子——杨天华吗?!
大家都是明白人,遮遮掩掩除了浪费时间有个屁的用!
只要此人一日不死,杨家空缺的核心席位便极有可能无法被取缔!
我们众人争来争去争的是一场空,还有开战的必要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宛如最后一层遮羞布被大力抛开,喧嚣客套尽数消散,偌大的主营帐,刹那间落针可闻。
暖黄的灯火静静洒落,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方才还笑语温和的世家代表们,此刻尽数收敛了所有笑意。
人人垂眸低眉,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各怀鬼胎但无一人开口。
帐内死寂持续了许久,久到空气中的檀香都彷佛停滞流动。
终于,上首一位白发苍苍,脊背微微佝偻的老者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老者是林家的老牌长老,辈分极高,在场大半人都要敬他三分,素来以沉稳老辣、恪守规矩着称。
他声音苍老,语速缓慢:
“你们这群小辈子着什么急?依老夫之见,这杨天华不足为惧。”
众人闻声,纷纷抬眼看向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