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被慢慢浸透的黑布,从东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漫过树冠,漫过灌木,漫过那两个陷在沼泽里动弹不得的身影。
天边的最后一抹橘色被黑暗吞没了,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吹灭了一盏灯。
最后的余光照得赵方景和男子的脸一片蜡黄。
赵方景仰面躺在沼泽里,泥浆没过了他的腰,漫过了他的胸口,在他每一次呼吸的时候轻轻晃动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的头发散开了,银黑色的发丝铺在泥浆上,像一面被揉皱了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脸上全是泥,只有两颗眼珠子和两排牙齿是白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还挺好笑。
赵方景脸颊内凹,像极了被榨干的瘦弱男子,他的嘴巴张着,嗓子已经喊哑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拼命地喘息。
“救。。。救命啊。。。”
赵方景吐着舌头,已经快喊不出声了。
男子。。。哦不,应该喊大叔了。
大叔躺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泥浆没过了他的腰,他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汗衫已经完全被泥浆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胸口和肩膀的肌肉轮廓。
“别喊了。”
大叔的声音同样沙哑得不像话:
“我了解这片沼泽,只要我们不乱动,是沉不下去的,顶多就是出不去而已。”
赵方景转过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气音。
大叔淡然一笑,沙哑着:“不客气”
赵方景:?尼玛!
大叔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片正在变黑的天空上,瞳孔里倒映出天边最后一颗正在亮起的星星。
夜风从森林的深处吹过来,穿过树冠,穿过藤蔓,穿过那些垂下来的绿色帘子,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腐叶的甜味。
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清爽。
大叔忽然笑了。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变了,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这样也不错,不是吗?你看这星空,多美啊。”
闻言,赵方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动眼珠。
只见头顶的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些密不透风的枝叶被风掀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缝隙后面的天空。
那片天空不是黑色的,是深蓝色的,蓝到像是被人在颜料里加了无数的黑。
这是那种只有灵域独有的,深邃到让人想沉进去的蓝色。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密到像是有人把一整罐钻石都打翻了,碎屑洒满了整片天幕。
有的星星很大,大到像一颗颗被挂在空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有的星星很小,小到像是一根针的针尖在黑暗中反射的一丝微光
银河从天的这一头铺到天的那一头,像一条被无限拉长,由无数光点织成的绸带。
隐隐望去,那些光点好像在流动,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刹那间会产生一种错觉,彷佛整条银河都在像一条沉睡的河流一样地流淌。
赵方景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灵域的星空,比凡界的好看一些。。。
他静静看着,大叔见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也和他一样仰望星空,两人躺在地上,吹着小风,一脸的巴适,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狼嚎。
那声音很悠长,像是一根被拉长的丝线,从森林的深处飘出来,飘过树冠,飘过藤蔓,飘过那片正在流动的银河,飘进了赵方景和大叔的耳朵里。
赵方景和大叔:(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