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
黑色的,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花纹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植物还是动物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椅背很高,高出他的头顶一大截,椅背的顶端有一排尖锐的凸起,像一排牙齿,又像一顶被压扁了的王冠。
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姿态懒散得像一摊被倒进模具里的泥。
他的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微微晃动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指甲盖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渗。
他的左手放在左侧的扶手上,轻轻敲着。
杨三清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那不是一张能让人记住的脸,那是一张会自己钻进你脑子里,然后在你的记忆里生根发芽,长出一片荆棘丛的脸。
眉毛很淡,淡到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只剩下两道浅浅的灰色痕迹。
眼窝很深,深到像两个被挖出来的洞,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青白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屑,像是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厌倦,但又没有兴趣去改变什么。
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有些垂到了椅背上,和椅背上的那些雕刻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木头。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
但谁知道他的年轻是不是一张皮,而皮下面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堆满了带血的骨头?
杨三清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张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杨三清低下头,把那道光收敛,沉声道:
“奴,叩谢十王恩典。”
那男子嗤笑一声,嘴角下垂的弧度又大了些,像一把被掰弯了的刀。
“你来的时候不是特别好”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一条在晒太阳的蛇,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上的白色鳞片:
“因为你打扰了我的美梦。”
杨三清的额头重新贴回了地面。
他的声音从石板和嘴唇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像一条被压平了的铁轨。
“奴,罪该万死。”
“确实。”
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早该死了,你们杨家。。。。早该死了。”
话音未落,一盏玉杯从高处飞了下来。
玉杯在空中旋转着,杯中的液体洒了出来,在青白色的光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像一条被斩断的血管。
玉杯砸在杨三清身边的地面上,“啪”的一声炸开,碎片四散飞溅。
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杨三清的脸颊,从他的左颧骨斜着切到下颌角,皮肉瞬间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汇成一股,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灰色的旧袍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杨三清没有动,像一块被风化的老石头上又被风吹掉了一小块,只是静静等待着,仅此而已
“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为什么还没有找到?!”
男子的声音兀得拔高,手指不再敲击扶手了,而是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指甲盖底下那圈青色似乎又深了一些。
“你们杨家都是死人吗?!我有时候都在怀疑,杨三清,你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在诓我?是不是在诓骗本王!”
他振臂一拍。
一股力量从他的掌心炸开,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穿过空气,穿过那些悬挂的女子,穿过那些飘动的薄纱,精准地扇在了杨三清的脸上。
“啪!”地一声,像是一根树枝被折断了。
杨三清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