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日天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嘶哑癫狂,满是崩溃与不甘,低声嘶吼:
“可恶!可恶啊!!为什么没人信我!到底为什么!!镇灵军真的会来的!真的会来的!
我是他的亲儿子啊!我做了这么多、拼了这么多,难道不都是为了他、为了裴家和御灵军吗?!!”
声声质问回荡在空旷的营地之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无数次的据理力争、一次次不被理解的心酸,在此刻彻底爆发。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裴日天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挺拔的身形,双膝重重一沉,痛苦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地面上。
晚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翻飞,少年脊背微微颤抖,骄傲的头颅沉沉低下,满身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满心疲惫与满目苍凉。
不远处,一直默默等候裴日天的周厉几人,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快步上前。
周厉神色恳切,快步走到裴日天身侧,伸手想要扶起跪地的少年,语气满是愧疚与安抚:
“日天!千万不要这般!
裴伯父睿智通透,你是他的亲儿子,他怎么会不信任你?!
今日之事,定然是我等戴罪之人拖累了你!
我与一众兄弟身负旧责,身带污点,在各路长辈眼中本就身份敏感。
裴伯父身居高位,统筹全局,碍于其余联军前辈的情面与大局权衡,才不得不当众反驳你!
绝非心中不信啊!”
这番苦心宽慰的话语,落在裴日天耳中,却只让他更加酸涩和崩溃。
裴日天猛地抬头,眼底泛红,眼眶蓄满温热湿意,他声嘶力竭地嘶吼反驳:
“不!不是的!!”
他用力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周大哥,你们从来都不是戴罪之身!你们是功臣!你们本应是今日最大的功臣啊!!!
可如今,你们却在帐外吹了一夜的冷风,甚至就连天华前辈的伤都没有及时救治!
为什么?!因为他们争夺的本就是杨家的席位!
天华前辈是神藏,且是神子!他们害怕十王殿会将杨家的席位归还杨家!
他们就是那么自私且狭隘的人啊!!”
裴日天死死盯着周厉,泪流满面,他语气坚定无比,字字铿锵!
“周大哥!那些偏听偏信的人,迟早会看清真相!
他们今日这般猜忌你们、冷落你们,他们一定会后悔的!他们所有人,一定会后悔的!!”
少年的声音清亮又倔强,带着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周厉闻言,亦是眼含热泪,强撑着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夜风呼啸,卷动漫天落叶,营地气氛愈发带有少年的萧瑟悲气。
就在这时,余怀安缓步走来。
他缓缓停在二人身前,目光淡淡扫过满目悲愤的裴日天,轻声开口,语气平缓:
“日天,你未免太过执拗了吧?”
裴日天微微一怔,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余怀安耸耸肩:
“你也要看清楚当下的形势啊,以目前镇灵军的实力和规模。
他们但凡有点脑子,就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与我们联军开战吧?
相比于尽快的厮杀争锋,他们比我们更需要时间!
短期内,大战绝不会爆发,更何况是主动上门挑衅?”
随即,余怀安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微微偏移,眼眸稳稳落在一旁的周厉身上。
“所以,相比于在这里痛恨裴伯父为何不信任你,不如好好静下心,仔细想一想。
谁,才是真正不值得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晚风骤然一凉。
他的目光牢牢锁死周厉,话语意有所指,隐晦的挑拨意味不言而喻。
而这隐晦的针对彻底触怒了本就情绪濒临崩溃的裴日天。
在裴日天心中,周厉是恩人!是知己!是并肩同行、值得托付后背的挚友!
是这满目浑浊,人心叵测的联军之中,唯一真心待他,无条件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