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死了,九婴真的死了。
没有残魂逃逸,没有灵韵留存,连寻常人死后会留下的尸体都没有剩下。
他的身躯如同易碎的琉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尘,随风飘散在多元空间的虚空之中。
那些璀璨又脆弱的碎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消散,彻底湮灭于这片虚拟又真实的天地之间。
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从他选择以身赴死,挡下所有绝境危机,为自己的弟弟换一线生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他拼死护下的弟弟安然无恙,不仅挣脱了所有死亡桎梏,还被这座无情的多元关卡判定为通过者,获得了丰厚的通关奖励。
一局落幕,一死一生,一舍一得。
在虚拟人像看来,这便是赚翻了的结局。
悬浮在虚空之中的虚拟人像,静静凝视着屏幕里彻底归零的九婴生命体征,清冷空灵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程序设定的冰冷数据波动。
她一言不发,无需半句言语,眼底流淌的情绪已然道尽了所有嘲讽与戏谑。
世人皆说,多元关卡的主控人像,是剥离了七情六欲的冰冷机器,是只循规则,不通人情的傀儡。
可此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促狭与得意,云念只觉得无比荒谬。
若真是无心无情,又何来这般精准拿捏人心,刻意折磨他人心态的算计?
云念抬眸,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悬浮在半空的虚拟人像,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把我惹生气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空旷的关卡虚空之中,风声寂灭,万物无声。
虚拟人像依旧没有开口应答,没有机械提示音响起,没有规则条文弹出。
可她精致淡漠的唇角,却极其浅浅地向上扬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极淡,似有若无,却带着极致的笃定与肆意的挑衅,清清楚楚地诉说着她心底的答案。
是,我就是在刻意扰乱你的心绪,就是在玩弄你的情绪。
我笃定你无能为力,笃定你哪怕满心愤懑、万般不甘,也终究束手无策。
她的视线穿透漫天散落的灵体碎片,精准落在云念的肩头,将那一幕细微的画面尽收眼底。
一只通体灰黑,毫不起眼的小小灵鼠,不知何时悄然攀上了云念的肩膀。
尖尖的獠牙微微刺破皮肤,狠狠咬在了他肩颈最柔软的皮肉之上。
细微的刺痛悄然蔓延,没有流血,没有重伤,却带着钻心的麻痒与桎梏之感。
而本该抬手镇压,轻易便能碾死这只蝼蚁般灵鼠的云念,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他没有反抗,没有驱赶,甚至连肩头的肌肉都未曾绷紧半分。
所有不肯低头的坚持,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尽数妥协。
虚拟人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清澈的眸光里写满瞭然。
云念,你终究还是妥协了。。。。。。。。
你执拗的本心与骄傲,终究还是在层层算计与牵绊之下,选择了低头认输。
从这一点来说,你就不再是强者了。。。。。
同一时刻,多元空间之外,森源之境深处。
重重叠叠的密林迷雾之中,一道修长神秘的黑衣人影缓步前行,眉眼淡漠。
他的表情神色竟与多元空间内的虚拟人像分毫不差,眼底藏着一模一样的瞭然笑意。
他怀中轻轻抱着陷入深度昏迷的展云鹏,少年眉眼安然,呼吸微弱,浑身灵力沉寂,彷佛陷入了一场漫长而安稳的沉眠。
神秘男子步履从容,踏过满地枯枝败叶,越过流淌的浅浅清溪,一步步朝着森源之境的核心——精灵泉走去。
在他的身后,三道身影紧紧跟随。
莫言、杨傀、易九章三人双目紧闭,依旧深陷昏迷之中,意识全无,肉身却不受自身掌控。
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机械傀儡,脚步整齐划一,沉默而僵硬地跟在神秘男子身后,寸步不离。
这片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古老秘境,此刻安静得只剩下众人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间轻轻回荡。
不多时,神秘男子已然抵达精灵泉畔。
澄澈的泉水静静蛰伏在山谷中央,灵气稀薄,水波凝滞。
自精灵一族彻底隐退世间之后,这口孕育了整片森源之境的灵泉,便日渐衰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蓬勃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