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了。。。
已经不是一滴滴落下来了,大片大片的雨幕覆下,所有的色彩都被扭曲在了一起,模糊成了一片。
天穹像一只被凿穿了底的陶罐,亿万年的雨水从那个破口里倒灌而出,好似整片灵域都被灌在水里泡着。
雨丝密得像织机上的经线,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叠成了一面从天上垂到地上的帘。
帘子在风中轻轻晃动,晃出了千万道弯弯曲曲的水纹。
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写满了一个家族的兴荣屈辱史。
画面里无数人影在疯狂涂抹,妄图将这些东西擦掉。
可是。。。
雨还在下,无论人影挥舞得多么用力,雨幕里的画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渐渐地,雾也升起来了。
可雨中的人知道,那不是雾,是雨太密了,密到你的视线穿不过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白茫茫的一片啊。。。。
雨声更大了。
大到像是一千面鼓在同时擂响,大到像是十万只蚕在同时啃食桑叶,大到像是整个天地都在用一种你听不懂的语言呐喊。
但雨声也很小。
小到你闭上眼睛之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死寂,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冰冷的声音。
闪电偶尔在天边亮一下,不近不远,刚好够照亮一小片雨幕,刚好能照亮雨中佝偻的身躯。
像个死人。。。
雨水漫过了他的脚踝,他踩进了水里,水花溅起来,溅在他的袍子上,几滴雨水也顺势落在女孩的脸上,像是在暴雨中破碎的花瓣。
杨三清赶紧放慢了脚步,用袖子挡住了女孩的脸。
他的袖子已经湿透了,挡不住雨,但他还是挡着,好像是只要他挡着,雨就不会落到她脸上。
光偷偷从云层的裂缝里漏出来,把雨丝染成了银白色,每一根雨丝都像是一根被拉长了的水晶针,从天上扎下来,扎进泥土里。
你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来自那束光的温暖,但光灭的那一刻。
天地之间骤然黑了一瞬,没有感受到光的温暖的你,却又觉得被夺走了全世界。
雨再大点吧,再大点,再刺耳的哭声都听不到了吧。。。。
他抱着女孩,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雨雾中。
雨雾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雨还在下。
没有一点点要停的意思。。。。。
。。。。。。
镇灵城。
“雨下大了啊”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掺着桂花的甜香,混着远处厨房里飘出来的烟火气。
雨水似乎把空气中的灰尘都洗掉了,世界骤然变得格外清新,清新到吸一口进去,觉得肺都被洗了一遍。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在下雨天美美得睡上一觉,毕竟这个氛围实在静谧得甜美。
云念站在屋檐下,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接住了几滴雨珠。
雨珠落在他的掌心里,凉丝丝的,像是一颗颗被捏碎了的水晶,在他的掌纹之间流淌,汇成一小片薄薄的水膜。
他把手翻过来,让水膜从他的掌心滑落,滴在地面上。
水滴和地面上的积水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哪一滴是从他手心里滑下去的。
嘿,还挺好玩。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隋雨辰,下巴朝雨中扬了扬。
“确定不会感冒吗?灵域的雨都挺邪门的。”
隋雨辰(原齐鲁大地镇灵司镇灵卫)负手而立站在云念旁边。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闻言,他扭头看向云念指的方向,眼中染上了一抹明显的笑意。
“没事,让她玩吧”
两人的前方,有一位轻舞的精灵在雨中漫步。
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裙子,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她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