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见这话的范增,立马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将停止的脊梁弯了下去。
他彻底完了!
本来反应不过来的范增,听见这句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懂——项羽这是不信他啊!
本就上了年纪的他,此时便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竟是站也站不稳了。
吕雉将刘盈放在身前,她已经教训过这个又蠢又坏的儿子。她们母子三人有今日,全靠刘元这个女儿。可他说话竟然全然不过脑子,气得她拿着棍子打了刘盈一顿。
可他被打了却也不恼,反倒是觉得自己应该挨打,这就更让吕雉生气。
一棍子打在棉花上。
今日她便要让这小子好好看看,如果没有她与元,他又会是什么下场。
从前他就是被护得太严实了,才会一次又一次被戚夫人哄骗,一次次被那些酸儒带歪。这一次,她不会再心软了。
刘太公又一次被放到了砧板上。
“刘季,你当真不愿意投降吗?”
刘邦又一次叉腰大笑:“你怎么磨磨唧唧的,要杀便杀,要烹便烹,记得给我留一碗!”
此话一出,众人皆料定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曹寡妇、刘肥都低下了头,刘太公也闭上了眼。
“等我死了,你们记得哭得大声点。”
他也不指望有什么陪葬了。说不定,他死了以后,他们母子二人后脚就能跟来了。
刘元没有说话,她与刘邦做出的选择是一样的。何况,项羽连范增都不顾,眼下已经是没了办法。
唯一的希望便是会劝说项羽的项伯了。毕竟历史上,正是项伯劝下了项羽。
哪怕一切都不一样,她还是祈求一线生机。若刘太公真的死了,她定会为他报仇,然后给他烧多多的纸钱——毕竟眼下已经有了造纸工坊。
刘盈便一边发抖看着刘太公、刘肥与曹寡妇,一边颤颤巍巍地冲了上去。
刘盈攥紧自己的拳头,阿姊说过,他已经长大了。阿母昨日骂他全然不顾及阿姐的名声,他知道错了。
如今,他不再是那个软弱的刘盈了,他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他要保护阿翁,更要保护大父与兄长。
吕雉也没料到他会这样莽撞,一个不留神,就见刘盈水灵灵地冲到了刘邦旁边。
刘盈对着鸿沟对面大喊:“西楚霸王,你若是杀,便杀了我吧!”
“我是大汉太子,是汉王的儿子,你烹了我,岂不是比烹了我大父管用?”
砧板上的刘太公睁开了眼,他心里咯噔一下。
吕雉本想往回拉,但众目睽睽之下,刘盈已经说出来了这种话。她此时僵硬在原地,表情阴的能杀人。
刘元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代,子杀父,和父杀子,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正如刘邦被诟病最多的便是“分我一杯羹”,而非是将孩子踹下车。
刘盈去换刘太公,看起来莽撞,倒是确实有几分可行之处。
但如此一来,汉王便没了太子,士气又该如何?如意年龄尚小,又如何稳定人心?
她是挺欣慰刘盈有了主见,有了勇气,但他似乎并没有长成阿母期望的样子。
刘盈选择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他扬起脸看着刘邦,哭喊着求项羽。
刘邦抬起脚,一脚将刘盈踹到了后面:“你要是想死,待会我亲自将你扔下去,用不着项羽动手。”
他怎么就立了这么个糟心玩意当太子!
吕雉立马将刘盈弄了下去,她一边板着脸一边掉眼泪。
怎么偏偏他是这么个性子!
从前软弱善良,蠢笨胆小就算了,到底还是听话。如今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他没了命,刘季还有旁的儿子,但她又该如何?她的元又该如何?
刘邦喘了口气,大声道:“项羽,你怎么还不动手!要是觉得人不够,我这里还有一个儿子,我将他一起送给你!”
项羽被气得喘不上气,分明是他在威胁刘季,可偏偏这个不孝的老流氓,竟反过来拿捏起了自己。
真当他不敢杀吗?
项羽下了最后的通牒:“汉王,你的太子有情有义,你却一脚将他踹晕,你的阿翁马上就要死了,你却不为所动。凭你这样的流氓、混混、不孝的儿子、不慈的父亲,你也想要夺取江山吗?”
“你就不怕,日后你的孩子也会这样对你?也要分一杯羹!”
刘元终于开口了:“义兄,你可还记得我!我们二人也是结拜兄妹,你若是有幸能烹得汉王,记得也分我一杯羹!”
刘邦闻言,哈哈大笑:“吾儿当如此!算起来,你与我女儿是义兄妹。这样论起来,我与你父亲,那又有什么差别?”
“你我二人,这可是亲上加亲呢!”刘邦哈哈大笑,眼里没有丝毫被刘元这话孝到的不满,全是对刘元为他分担火力、拖延时间的欣赏,“还不动手吗,项羽小儿!”
刘邦揽着刘元,笑道:“你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有我的风范。”
刘元也跟着笑。
生生死死的,算个屁!战国至秦汉时期,“烹刑”是威慑敌国的极端手段,但倘若她与刘邦都不受威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