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景昭帝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
“再者,朕问你们,选秀的银子在哪里?”
他顿了顿。
“金陵的新堤坝才刚筑起,淮河河道还在疏淤,戍守北疆的将士们也在等军饷。百姓还在等着朕给他们修堤、赈灾、发粮。而你们,却在这里逼朕选秀女,充实掖庭。”
一群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清高读书人!
真当国库里的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被景昭帝视线扫过的臣子皆垂眸不语,额角有汗滚滚而下,面色如霜。
景昭帝目光最后还是定格在虞英白的脸上:
“虞英白,你是老臣了,朕素来敬重你。但今日这事,朕不想再听第二回。”
虞英白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伏地叩首,额头触砖之声沉闷而急促:“臣……臣愚钝,思虑不周,请陛下治罪!”
景昭帝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起来吧。”
治罪。
他有什么理由能治虞英白的罪,这么一个心心念念给君主找婆娘的老臣,景昭帝哪来的借口去处理他!
烦。
要做一个明君,好烦。
要治理一个国家,更烦。
有时候景昭帝被气狠了也会幻想自己能跟毅宗一样想砍谁就砍谁,幻想完,又要冷着脸端坐高堂,耐心的去听朝臣们七嘴八舌的争吵。
他每日上朝前都会在铜镜前默念——不能无缘无故罚人,不能罚罪不至此的人,不能。
景昭帝只能当事情没发生。
可能他也是真的成熟了一些吧。
这种事要是放在枝君还在的时候,看他不扬鞭把人一家全抽一遍!
景昭帝转身,重新登上御座。
再次坐下时,他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景昭帝:“选秀一事,往后不必再提。后宫有贵妃打理,朕膝下有四个儿女也足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无波:
“退朝。”
“退——朝——”
柳德鸿的唱喝声中,群臣如蒙大赦,纷纷叩首如鱼贯般退去。
但走出大殿时,不少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知道,陛下心意已决。
那位已经崩逝五年的孝贞皇后,在陛下心里,还活着。
唉。
现在陛下正是怀念亡妻之际,再等等吧,再过个几年看看呢,说不定到那时候陛下就会同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