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官,委座安排了车。会议明天上午九点,黄山官邸。今晚请长官先在嘉陵宾馆休息。”
刘睿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
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城区驶去。刘睿靠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陡峭的山壁和密麻麻的吊脚楼。重庆这座城,他来过不止一次了——每一次来,都是带着战功来领赏,也都是带着新的枷锁走。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会议上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局面都推演了一遍。
——
次日。上午九点。
黄山官邸。
这座藏在南山密林中的别墅群,是委员长在重庆的核心办公场所。青瓦白墙的主楼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通往会议厅的石板路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侍卫。
刘睿踏上石阶的时候,前面已经停了好几辆军用轿车。
他走进会议厅。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摆在厅堂正中,桌面打了蜡,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光影。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全境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战区的态势。
已经有人到了。
何应钦坐在桌子左侧靠前的位置,穿着笔挺的上将军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翻看。他抬起眼皮扫了刘睿一眼,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白崇禧坐在何应钦对面。这位“小诸葛”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装,没穿军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态从容。看到刘睿进来,他主动站起身,伸出手。
“世哲,南昌打得漂亮。”
刘睿与他握手“健生公过奖。”
白崇禧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今天的场面不小,你有数。”
刘睿点头,没有多问。
陈诚已经坐在了桌子右侧末端,正跟身边的俞大维低声交谈。看到刘睿,陈诚抬手招了招“世哲,坐这边来。”
刘睿走过去,跟俞大维握了手。俞大维推了推眼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今天有几个坏消息,你心里有个底。”
刘睿在俞大维旁边坐下。
薛岳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厅,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这位第九战区的虎将今天穿了全套中将军装,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扫了一圈会议桌,目光在刘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到左侧空位坐下,一声不吭。
最后进来的是戴笠。
军统局长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马褂,步伐轻而快,落座时几乎没有出声音。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面前没有任何文件。
所有人到齐。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侧门打开了。
委员长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斗篷披在肩上,里面是深色中山装,步履沉稳。那张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不喜不怒,不急不徐。
所有人起立。
委员长走到主位前,摆了摆手。
“坐。”
众人落座。
委员长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从会议桌左侧扫到右侧,从何应钦扫到白崇禧,从薛岳扫到刘睿,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沉默了大约五秒。
“南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委员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厅的声学结构让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
“抗战打了两年,我们丢了北平、丢了上海、丢了南京、丢了武汉。日本人在地图上划拉一道线,说打到哪就打到哪,我们只能退、只能守。”
他顿了顿。
“南昌,是我们第一次——打回去的。”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厅里的空气微一紧。
委员长抬起头,目光直地看向刘睿。
“刘睿。”
“在。”刘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