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水音见她回避,格外不满,像小时候程舒做错事时一样,拾起茶几上的瓷杯扔到她脚边,吼道:“你眼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妈!” 瓷片碎裂的声音仿佛能割破耳膜,弹蹦到角落,发出闷响。 程舒终于回过头,她喘着气,“是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你根本不关心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只要你觉得对我好的事情,我就必须喜欢而且欢天喜地地接受。” “我爸生前说过的,死后想要埋在一个清净点的地方。” 程舒侧着头,隐忍着眼泪。 “我也说过,我不想结婚不能生孩子,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爸爸留给我的房子,就是希望我可以不依靠别人,一个人也可以有个家。” “分明是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我们在说什么。” 提起程厉军,林水音心口愈发冒火:“就只有你爸好,对,人死了都好,我做了那么多事,在你眼里连屁都不算。难道非要我死了,你才能记得点我的好吗?我怎么、我怎么生下你这样凉薄的女儿?” 凉薄,林水音总是认为程舒凉薄。 她觉得程舒克制的平静是凉薄,回避是凉薄。 只要有一丝自己的意志,便是凉薄。 程舒受够了这种指摘,她拔高音量, 终于说出来了吗? 对峙的两人瞬时静了下来 同时望向沈豫,他踏步走进来,拎了拎手上的袋子。 弯起笑说:“刚才在楼下买了点水果。” 程舒上前去接,沈豫却越过她放到厨房。 “今天辛苦你了小豫。”林水音抬起不自然的笑,“刚才……” 沈豫礼貌回说:“应该的。”他笑容妥帖:“没什么事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嗯,好。”林水音要起身。 沈豫:“不用送。” 他径直走向门外,程舒拎着外套快步跟上。 沈豫的步子稳健,她却如何也跟不上。 一路下楼,程舒紧随其后,没有来得及穿外套。 沈豫停下脚步,背影顿了顿,回过头将外套拎起披在她肩头。 方才礼貌的笑意散去,依旧没什么表情。 程舒压在心口的石头又重了一分,她心中慌乱,却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 “沈……” 沈豫转身绕过车头,单手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程舒叹了口气,只得先行坐下。 又是这种凝滞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之前两人关系最僵的时候。 试问今天听到这些话的人是她,想必只会比他更气愤。 可是…… 程舒不断地捏紧拳头,缓解小臂的酸痛感,喉头哽咽着。 逃避。 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逃避,随后粉饰太平,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以前都是这样的。 人在慌乱时,是会在记忆里不断回溯过往的成功经验并复刻。 “沈豫,我刚才挂过号,再去趟医院吧。”程舒强撑起笑容。 “嗯。”沈豫不咸不淡地回,转动方向盘调转。 程舒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以往发生矛盾,他至少还会询问清楚。 这样不理睬她,是真的生气了。 短暂的安宁又被她的口不择言毁掉。 就这样吧,冷过一段时间,无非是再过成陌生人。 程舒颤抖着触角,又想要缩回壳子里。 可就在她要将自己完完全全封闭时,忽然碰到指节银白色的戒圈。 沈豫总是喜欢在牵起她的手时抚摸这枚戒指,这似乎会叫他安心。 戒指的存在其实也会让程舒感到同样的安宁。 这些天,她总在问自己,现在对待沈豫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少女心动的余温,还是相濡以沫的情感羁绊。 当初结婚时承诺的边界,已经在无数个相拥的夜晚中消弭。 程舒能够感觉到沈豫的靠近,但她下意识回避这些改变。 不安、所有的改变都会让她不安,她像一只浑身是伤的刺猬,任何一点波动都会牵动伤口。 深知自己没有力气去承担‘美好’之下潜在的痛苦,于是回避着所有的感情。 可是,有些事情她能够逃一辈子吗? 方才争执的情绪还没有消散,程舒眼眶灼热,她闭着眸,沉默良久。 车窗外的风景流水一般划过,天边映起淡粉色的云霞。 这样的美丽梦幻的时刻,让她产生短暂脱离身体来摆脱痛苦的想法,可手中戒指的触感冰冷又真实。 将程舒拉回现实。 她终于艰难开口。 “对不起。” 沈豫:“你还好吗?” 两道声音重合。 沈豫嗓音清润,含着温柔的问询,如同他的掌心一样干燥温暖,能够抚平程舒心里的褶皱。 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你还好吗?’ 沈豫似乎总是问她这句话。 比起自己,他更关心程舒的状况。 就像两年前重逢时,一样。 程舒对大伯一家其实是有微妙的怨恨。 她一直都记得,在父亲风光时,大伯家常来做客。程厉军为人仁厚,对兄弟照顾有加,这些年帮扶了哥哥家不少。 可他出事后,大伯只象征性地来过几次医院,就再也没有消息。 林水音整日守在病房,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程舒走投无路,是跪着求他们的,大伯母才松了口,说会借钱给她们。 又说:“小舒啊,你看看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你妈身体不好,你一个女孩家撑不下去的。” “不如找个人嫁了吧。” “我知道有家人条件不错,你去见个面。对方家里催也挺着急的,所以给钱也大方,你要是嫁了,彩礼拿到手里,又有婆家接济,不比你在这里求人强。”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我们家日子也不好过,你得多体谅。” 林水音给程舒的教育是,她的女儿要优秀,要当所有人里最好的。 就如同当年她在舞台上一样熠熠生辉。 她要自己女儿成为所有人都得去艳羡仰慕的人。 但不是去给别人当最好的妻子。 程舒推拒了大伯母的提议,可大伯母又将话递到精神状态极差的林水音面前。 她将对方的条件说的天花乱坠,“说是个厂长的儿子,在国外也有厂。那孩子上面有三个姐姐,小儿子,嗯,家里宝贝的很。学历的话,有钱人的家小孩,不太上心,就没上大学。我把小舒照片给他看了,人家一眼就相中,说就喜欢小舒这样学历高又面相好的女孩,也是考虑下一代。” 林水音怎会愿意女儿就这么随便嫁人,好言好语地推拒。可等大伯母碎碎骂着走后,她无力地扶着额头。 也说:“小舒,不如,真的想想结婚的事,找个靠的住的人。” 从前她是想要女儿成为大有作为的人。 但现在,林水音怕自己撑不下去,留下女儿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可怎么活。 程舒觉得荒谬。她受了这么多年教育,有手有脚不是非得找人倚靠着才能活。哪怕再累,她去打工去兼职,总能想办法把家养下去。 但大伯母突然反口,说对方很诚恳,非常满意程舒的条件,至少程舒去见一面才借钱给她。 卖掉别墅的钱已经要见底了,医院催着结医药费,她暂时筹不出钱。很荒唐,她还是得去,将自己像商品一样,摆在天平一端任人家挑选。 程舒听话了二十年,此刻心里有份怨气压抑不住,也不知是冲谁的。出行前,她打好腹稿,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背诵。 ‘我叫程舒,今年22岁。我有一段谈过四年的恋爱,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你应该清楚我的家庭状况,我目前没有工作,母亲失业,我父亲现在在icu,我们家如今欠了很多钱,很多。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我的条件是——我们结婚后你需要共同承担我的家庭,包括债务。之后,我需要回校继续完成学业,在此期间你得负责我的全部生活费用以及我母亲的赡养费。你确定还要和我有下一步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