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乖,”卫时予哄道,“等泠泠以后学会承担你爹爹的责任了,兄长就回来了。”
“轮到他肩上扛担子的时候,已经不远了,”老太师见状说道,“如今外头有关于太子遗孤的流言传得纷纷扬扬,只要老朽起来,告知天下人确有小太孙留存于世,凭着殿下留下的血书和宫中的记录,便足以证明小太孙的身份——届时万人同贺,各地响应揭竿而起,那奸佞的皇位做不了太久。”
“太师有几成胜算?”卫时予抬头迟疑问道,“这几年宋寅倒行逆施,残杀不少忠臣良将,虽说如今他酒池肉林般地荒唐放纵着,早已比不上当初,但到底,他的亲信连同蔡国舅还牢牢握着京畿处的重兵,会州临州都是他的心腹坐镇,若届时起义无法在短时间攻下这两州,恐怕时间拖久了,让他有了喘息之机调兵遣将,南州这块便成了瓮中捉鳖。”
卫时予是怕太师复仇心切,乱了阵脚。
这位太师虽已上了年纪,但原本身子骨还是爽利的,若非当年老太师辞官南下时宋寅派人装作土匪截杀,也不会害得太师瘸了一条腿,彼时王老太师唯一的独子更是死于乱刀之下,便连夫人都没有幸免。
只留下了一个孙女,随同老太师活着到了南州。
王老太师一生追随先帝,又教导太子,到最后身边之人却皆因皇权斗争而离世,连自己也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四年,卫时予知道这位太师有多恨皇位上那人,而越是恨,就越容易感情用事。
“无妨,”老太师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会州临州固然防守严密,但只要能想法子逼那奸佞调动这两州的兵力出州,事情也没有那般难成。”
卫时予微微一怔。
但卫时予到底是北津侯独子,调兵遣将之事也略知一二,他心中清楚要想调动这两州兵力出州,谈何容易。
说来先前华州动乱时,宋寅都唯恐各州生乱不敢调遣兵力,到最后只寻了旁的名头派人前去招安,如今又有何法能逼得这龟壳里的王八探出脑袋。
老太师却捋胡须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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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两日,被派去同阿连勒纳传讯的太师府侍卫倒是回来了,带来了勒纳府那边的消息。
据说阿连勒纳收了太师府致歉的歉礼,问了卫世子安之后便颔首了,别的倒是没有多言,也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只是在太师府的人临走之时,阿连勒纳追问了一句话。
“他问什么?”卫时予在一旁连忙问道。
“那位大人问太师府,如今是否是等着引蛇出洞……”侍卫犹豫道,“那位勒纳大人的意思是,他也曾在西北行军打仗过,因此斗胆猜一猜太师府如今的打算,应当是想着会临二州。”
卫时予一愣。
“呵,”老太师闻言低笑出了声,“果然,他知道我们想做什么。”
“太师一早就知道?”卫时予诧异。
“他还说什么了?”老太师问道,又看向卫时予道,“阿连勒纳在西北时用兵如神,这一点动向,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勒纳大人还猜,如今老太师迟迟没有实行计划的打算,应当是在等人打头阵,如今太子旧部残存之力不多,所以若太师愿意,乌兹愿为小太孙开这条路——届时只要边关生事,会临两州的兵力自然会调一部分去西北,但要看老太师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什么?”阿连勒纳是疯了不成?卫时予闻言顿时攥紧指尖。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就算阿连勒纳愿意做,乌兹那边也未必会应允,更何况如今两国结了和盟,此招的风险便更大了。
“我先前说什么来着,”老太师听到这话,眼中倒像是多了几分笑意,“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会临把守虽然严密,但若有外援助力,此事也没有那么难成。”
“原来太师一早就在等着的,是乌兹的讯儿?”卫时予闻言瞳孔微缩。“但若将我等举事的筹码赌在外邦上,恐怕……”
卫时予信阿连勒纳,绝不会做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事,可阿连勒纳身后的乌兹就不一定了,若之后真要如此行,万一乌兹趁大景内乱时长驱直入,恐怕大景便危矣。
“你莫担心,”老太师却道,“西北沧州那边如今是玉衡在做刺史,倘若乌兹真有此意图,他不会坐视不管。”
老太师应是计划已久了,早已想好了各样的退路,只等借报讯之时,阿连勒纳主动提出此事。
“阿连勒纳应当还开出了别的条件吧,”老太师捋着胡须,只眯眼问道,“老夫就知道他护送太孙南下的意图绝不简单,诚然,他是见这笔买卖有利可图才生出此心来,阿连勒纳是开口要西北十五城,还是要我大景给他丝绢布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