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之后他的身子能一直这么稳着就罢了,就怕什么时候动上一动,体内的复杂药性反而生出变故来。
如今,卫时予眼睫微颤,难道是阿热施替他压制时所扎的针,亦或此次南下奔忙,影响到他体内诸多药性的平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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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久卫时予都快忘了这件事,恍惚间,身体热意一阵阵地冲袭,他又难受地仰起头去,疼得咬紧牙关低哼出声,昏暗里只有道手掌伸来,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阿涣……”卫时予迷迷糊糊地喊着,“我好疼。”
“晏如……”阿连勒纳的手轻轻安抚着他。
“疼,我好疼。”卫时予颤着眼睫,又痛苦喊起来。
“神医你看,”床榻边,阿连勒纳见状担忧地看向身边搭脉诊治的大夫,“他这样已烧了有四五日了,本也是发着高烧,并无其他异常,但从今日午时过后便开始喊疼,可有什么办法?!”
耳边是一声熟悉的叹息声。“若换旁人,贫道或可再试试,但卫世子的身体,贫道已经再清楚不过,恐怕只能压制一时了。”
“神医这意思……”
身上一瞬间多了几分刺痛感,卫时予再沾着泪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床榻边是老道抱着个酒葫芦正在看他,身子竟渐渐不疼了。
卫时予一愣,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做梦了,亦或是一觉睡醒回到了京城。
他顿时有些迟疑:“老道你,怎么在这?”
“……在南州州府看到贫道,卫世子没有想到吧。”床榻边,老道捋了捋胡须,见状摇了摇头道,“贫道也很意外,老太师只说有个患病已久的故友要让贫道诊治看看,于是贫道接连赶了几日的路,特地来了州府一瞧,好嘛,倒还真是一位故友。”
说来老道时常云游在外,以至于卫时予早就习惯了这道士的行踪不定,还不曾过问过他素日里都去什么地方云游。
哪里想到他竟是云游来了南州。
说来恐怕府苑侍卫也没想到,他们先前所探听到的南州神医,便是京城破医馆里替他诊病多年的老道。
也是,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神医。
卫时予微微愣住。
“你就是卫世子身边的那个药人奴隶吧,”看卫时予好转了,老道转而打量阿连勒纳道,“瞧着你身边应当也有个医术高明之人,竟能除得了你身上千草子的毒性,只不过,依稀还是留了一点微末痕迹,瞒不过贫道这双眼睛。”
阿连勒纳眼神微凝。
“阿涣,”卫时予闻言闭上眼,现下被老道扎过针,身子已然多了几分力气能开口说话了,他解释道,“这位是当年我父亲请的天合山观的道长,道长医术高明,救人无数……当年用千草子药性压制先天寒症的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他已断续为我诊治很多年了。”
“诊治多年……那么那张猛药药方,也是出自道长之手了?”阿连勒纳反应倒是快,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联想到了一切。
老道捋胡须的手顿时一停。
“那是当初卫世子非要从贫道这儿拿的,”老道咳嗽一声,“贫道也是没法。”
谁曾想到如今这药方竟将卫时予的身子侵蚀到如今这个地步,白丢了他神医之名。
“说来贫道不在京的这段时间,卫世子应当是试了别的治病的法子吧,”老道微微眯起眼,“替你压制药性之人也是个杏林高手,只是他不知你曾经用过的药种类极多,他想将你体内猛药的药性困在耳窍眼窍之中,好为你续命,结果路途颠簸,反使得你的身子出了岔子。”
“那他现在如何了?”阿连勒纳问道,“这药性可还能控制得住?”
“幸好如今贫道身在南州,这救是救回来了,但卫世子若想再找人治病怕是难得很,”老道起身道,“毕竟卫世子的身子骨贫道已经瞧过很多回了。此番你们来南州寻医治病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卫时予眼睫微垂,他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即便南州神医不是老道,能救他的可能性也小之又小,只是他知道,阿连勒纳若不试上一试,总是不甘心。
果然,阿连勒纳也跟着站起身来。
“道长这边请,”阿连勒纳沉声道,“我还有些事想要问道长。”
老道最终看了眼床榻上的卫时予。
卫时予轻轻颔首。
许久,阿连勒纳与老道已经出去了,卫时予心知肚明定然是前者要问引毒之事,他见状眼睫微垂,又有些恍惚。
卫时予原来想着就算被阿连勒纳知晓了他命不久矣的事,他也要努力再在那人身边多陪上几年,但如今他病情反反复复,之后也少不得要缠绵病榻,看着阿连勒纳为他几番尝试,又暗中谋划,他竟不知自己再留在阿连勒纳身边是对还是不对。